第1037章 北秦南衡的大主子
楊府,書房于衡六爺而言不過是件擺飾罷了,平日在書房裏裝腔作勢的賞畫習字、飽讀詩書,唯有他自己知道腹中那點文墨還不如一杯酒水多。
書房外的游廊下,衡六爺的妻子杜夫人正在訓斥頑劣惹禍的兒子。這兒子是她年近四十歲才求來的獨苗,寵愛如珠如寶、舍不得打罵。
常言慈母多敗兒,杜夫人亦是知道這道理的。但她祈盡三生福祉求來的兒子,終于母憑子貴穩坐正室之位,自然将兒子疼如心肝肉。
今日楊天保大鬧瓷莊,衡六爺得知兒子被外來的小姑娘打傷,親自往瓷莊讨公道。杜夫人亦恨不得衡六爺将那小姑娘碎屍萬段、挫骨揚灰才洩恨。
誰知衡六爺一臉灰敗的領着兒子回來,還訓罵她教子無方,險些連累他命喪瓷莊。不僅下令楊天保罰跪祠堂,還令杜夫人禁足反思。
杜夫人知丈夫真的怒了,便提着兒子的耳朵來書房外演一出苦肉計,希望丈夫能饒過她和兒子。
此時,諸葛弈潛入楊府,悄無聲息地來到書房尋衡六爺,恰巧撞見杜夫人訓斥楊天保。
避開游廊下演繹苦肉計的母子倆,諸葛弈順着低矮院牆繞到書房後面的抱廈,走仆從們出入的小門進入書房。
“滾!”
衡六爺怒吼聲震得屋梁塵土飛揚,端來解酒湯的丫鬟吓得臉色慘白、慌不擇路地逃出書房。
諸葛弈穿過隔屏,微擡手撩起琥珀珠簾,傾長身姿在昏暗燭光下漸漸逼近。
醉醺醺的衡六爺聽到珠簾響動,以為又是丫鬟來送解酒湯,氣得抓起空酒壺砸過去,含糊不清地罵:“滾!老子……丢臉……丢大了……滾!……老子……不準……你們看……看……笑話……”
諸葛弈輕松避閃,輕步來到黃檀木書桌後坐了。桌上筆墨紙硯皆出名家之手,看不出腹中草莽的衡六爺是這般愛面子的人。
“咦?你是誰?”
醉得眼前模糊,衡六爺搖搖晃晃、踉踉跄跄走來,一雙厚繭大手重重拍在桌上,傾身湊近試圖看清少年的容貌。
這一細看,剎時吓出一身冷汗,驚去大半醉意。
“主,主,主,主,主……人?”
衡六爺雙腿一軟撲通跪地,下巴重磕在堅硬的黃檀木書桌上,疼得眼冒金光、淚水橫流。
“主人饒命!主人饒命!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平日橫行霞彩鎮、耀武揚威的土霸王跪在一個俊美絕世的少年前哀聲求饒,若讓霞彩鎮的百姓們看到定會誤以為自己在白日做夢。
諸葛弈拿起放在桌邊的一本《弟子規》随意翻閱,淡淡道:“衡六爺酒量不錯,醉得不醒人世還知道求饒,看來是真心悔過。”
“是是是,小人知罪,望主人再給小人一次贖罪的機會。”
衡六爺像狗兒一樣爬繞過桌子,乖乖地跪在椅子旁邊滿眼期盼地仰望諸葛弈。為保住自己和兒子的命,讓他做什麽都行。
諸葛弈将書本放回桌邊,雙手交叉搭在腹前,沉聲問:“元煦為救心愛女子,挑唆陳氏家主與你作對,陳氏族慘遭滅門可是你的手筆?”
“不是。”
衡六爺斷然否認。怕諸葛弈不信,他爬到倚牆的書櫃,從帶鎖的抽屜裏取出一封信,爬回來禀呈給諸葛弈。
“這封信是陳氏家主派老仆送來的,是陳氏家主臨終時親筆寫下的遺書,可證我清白。”
諸葛弈取出封內的信,展開閱看。果然是陳氏老家主的筆跡,且用詞遣句很是嚴謹。
信中所述事實皆關乎陳氏全族的興衰榮辱。仇家是誰?謀者是誰?贏者是誰?敗者是誰?坐收漁翁之利的又是誰?陳氏老家主在臨終之際皆頓悟,含淚寫下證明衡六爺清白的遺書相贈。
衡六爺謹慎察顏觀色,心中惴惴不安。他知道陳氏老家主與燕峽鎮翎爺乃忘年摯交,有傳言燕峽翎爺亦是活死人的心腹大掌櫃。而今活死人的本尊駕臨霞彩鎮,不難猜測與陳氏族滅門有關系。
“主人放心,我定會暗中探查幕後主使。”
衡六爺希望将功折罪,至少令諸葛弈消消怒火,他亦免受刑罰之苦。
諸葛弈将信收好,冷然道:“陳氏族滅門頗多存疑,你不必插手此事。霞彩鎮一直由你管治還算安寧,只是你那獨子……”
“主人恕罪!小人教子不嚴、縱子行惡有失父責。小人定律己嚴子,不敢再犯!”衡六爺連連磕頭,将兒子的罪過皆攬上身,生怕諸葛弈會責罰他的兒子。
父母愛子女之心,他是體諒的。既然衡六爺承諾嚴管不孝子,他也懶得理睬別人的家事。
“縱子如縱虎,養虎為患終害自己。望衡六爺及時醒悟,莫坑害了自己的兒子。”
“多謝主人警醒,小人牢記于心。”
衡六爺感恩涕零,忍不住又連連磕頭謝恩。
諸葛弈拂袖起身,說:“信,我帶走了。你若有難,可到谷宅求援。”
“多謝主人庇佑。”
衡六爺喜出望外,沒想到主人會輕易饒恕他和兒子的罪過。忙樂呵呵的跟在諸葛弈身後,往書房後的抱廈去。
“主人放心,元五爺的瓷莊在霞彩鎮絕無人敢欺負。元五爺品性和善,小人與他一見如故。今兒犬子不知深淺在瓷莊大鬧,明兒小人必備厚禮親自登門道歉。”
諸葛弈站定,回首深深冷睇一眼谄媚的衡六爺,不屑道:“元煦是瓷裕鎮元氏族的人,與我沒有半點關系。”
“是是是,小人明白。”
衡六爺陪笑附和,暗自捏把冷汗。
原以為諸葛弈和元煦同時出現在瓷莊,又乘坐元煦的馬車出行,他猜測元煦與他同樣是諸葛弈手下的商賈,沒想到……
嗚嗚,這真是拍馬屁沒成,反倒拍到馬腿兒上惹一腳狠踹,失算!失算!
“今後與元煦的關系不必太親近,他終究不是霞彩鎮的人。”
“是,小人明白。”
衡六爺頂住諸葛弈投來的冰冷目光,乖乖地親送諸葛弈走偏門離開。
這是掌管天下商道和江湖的大主子呀,即便他被稱為“南衡”亦不過是大主子手下的一條小狗罷了。
衡六爺揣着袖子站在清冷的院子裏久久失神,不知與他并稱的“北秦”祁山秦五爺又是怎樣的一條小狗呢?見到主人的時候,會不會與他一樣吓得五髒六腑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