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 真言易懂謀事坎苛
栗海棠謹記十二字真言,一夜無眠與諸葛弈詢問許多關乎谷宅的經商之道,諸葛弈耐心回答,勸告她別為他謀劃江南威勢之事而急于求成。海棠自有心中小算盤,對他的勸告則聽一半忘一半。
天明時分,諸葛弈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去沐浴更衣。昨夜處置了不忠的劉管家,他要重新派個忠誠又得力的老管事過來重整谷宅。
青蘿服侍栗海棠沐浴更衣後,陪着她用過早膳後,準備好筆墨紙硯放在窗前榻上的小桌。
栗海棠認認真真的将十二字真言寫在紙上,說:“辨天下、識萬物、知險惡、讀人心。看似容易得很,做起來則難上加難。”
“誰說不是呢。”青蘿仔細研墨,歪腦袋欣賞紙上的簪花小楷,喜不自禁地誇贊:“大姑娘的字寫得越來越好,趕明兒賞賜奴婢一副字,待奴婢回家後裱起來挂在床頭。”
“好呀。”
栗海棠爽快答應,下筆更加游刃有餘。
“花妹妹也順手賞賜我一副字,我家裏的床頭也缺着呢。”
程瀾腳步輕快走進房裏,自來熟地坐在海棠身邊。凝睇紙上的簪花小楷,笑贊:“真真的漂亮呀!果然是珅哥兒教導出來的,盡得他的真傳。”
青蘿啞然失笑,小聲提醒:“程公子,大姑娘的字是……”
“我教的!”
諸葛弈的低沉嗓音從屋門外傳來,帶着寒飕飕的氣息站定在他的旁邊。
“呵呵,子伯兄你來啦。”
程瀾幹笑着乖乖讓出位置,坐到小桌對面。早知道諸葛弈會跟在後面,他一定不提栗君珅。
栗海棠驚訝,問:“師父,花哥哥,你們有事?”
“嗯,有事。”
程瀾一本正經地點頭,轉轉眼珠示意她問諸葛弈。
“蠢。”諸葛弈冷瞥程瀾,拿起海棠寫下的十二字,說:“此行江南正是歷練的好機會,慢慢會懂得。”
栗海棠點頭:“我記住了。師父放心,我有思量。”
諸葛弈微颌首,吩咐青蘿陪海棠去更衣。
栗海棠疑惑問:“要帶我出門嗎?”
程瀾心急口快,搶白道:“衡六爺設宴向元五爺賠禮,我們去湊個熱鬧。傳聞衡六爺是個鐵口袋,只有錢進去、不見錢出來。破天荒的設宴賠禮令霞彩鎮的百姓們紛紛驚掉下巴,那些投于他門下的商賈販卒、市井痞賴們亦暗中窺探,做好見風使舵的準備呢。”
“世風日下,牆頭草還真多呀。”
栗海棠笑語調侃,随青蘿去更衣梳妝。想到衡六爺宴請元五爺賠罪,應該是諸葛弈幕後主指的,看來衡六爺命不該絕。
一個時辰後,谷宅的西偏門打開,一駕普通的馬車緩緩駛出,往霞彩鎮中心最繁華的街市行去。
這霞彩鎮形似一條風拂柳姿的綢帶,東起、西末彎延于大地上。位于鎮子中心的街市比瓷裕鎮的街市更加繁華,商鋪林立、街攤成排,其中多以布莊、綢鋪、衣店為主;客棧、食肆、酒家、歌坊、茶館亦應有盡有。
今日衡六爺宴請的酒家是全鎮最大的一間,亦是最富麗堂皇的一間。鎮中富商巨賈皆喜歡來此鬥酒歡飲、閑話經營之道。
馬車停在酒家的大門外,騎在馬上的程瀾一眼辨出不遠處的馬車,說:“元五爺到了。”
車簾掀起,諸葛弈牽着海棠的小手慢慢下車,順着程瀾的指向冷瞟一眼、不予評論。
栗海棠則看向另一邊,說:“那是楊天保的馬。”
“我在,他不敢傷你。”
諸葛弈握緊她的小手,引領她一同進入酒家。程瀾随後步入,閑适恣意地觀察酒家一樓大堂,以及酒客的衣裝打扮。
掌櫃親自引領三人步上二樓,來到長廊盡頭的一間雅室,輕推開雕門,笑容可掬:“三位貴客,請!”
諸葛弈颌首,牽着海棠進去。
程瀾單手叉腰,笑問:“掌櫃的,今有好酒嗎?”
掌櫃卑恭含揖禮,回道:“貴客放心,酒家別的沒有,好酒滿倉。”
“那便好啦。”
程瀾不與掌櫃啰嗦,晃晃悠悠走進雅室,看到八仙桌邊已圍坐了元煦、衡六爺、諸葛弈和栗海棠。在元煦和諸葛弈之間空出一個凳子,顯然是留給他的。而楊天保則乖乖的站在衡六爺身後。
慢悠悠晃到空凳子坐好,程瀾歪頭盯看楊天保,打趣道:“年輕就是好呀,瞧瞧天保兄弟恢複得多快。昨兒被打得半死不活,今兒又生龍活虎了。”
衡六爺心裏暗罵他嘴損,又不敢表露出來。只好裝作沒聽到,舉杯向元煦和諸葛弈敬酒,堆笑道:“多謝元五爺、諸葛公子賞臉,在下敬二位。”
“衡六爺賜飯,我們怎敢推辭。此酒,謝衡六爺。”
元煦笑容溫和,三言兩語回敬衡六爺既不失情面又不失身份。他再傻也明白,衡六爺為何一夜之間改變态度,擺明與諸葛弈有關系。更确切的說,是諸葛弈背後的那位天下第一大商。
栗海棠看厭了虛僞的二人,見諸葛弈默不作聲,她突然來了捉弄人的興致,搶來諸葛弈未飲的酒杯,不高興地質問衡六爺。
“你這孝子無方的老頭兒,怎不與我敬酒?昨日替你訓子的人明明是我,你卻視我不見,真真沒禮貌。”
被訓斥的衡六爺瞬間怒火熊熊,正待爆發時又硬生生忍住了。他險些忘記,這醜姑娘是諸葛弈帶來的。
“哈哈,怎會呢。”
衡六爺強裝寬容大肚,舉起空空的酒杯向海棠敬酒,說:“多謝這位姑娘替我管教逆子,此杯酒……”
“師父,我似乎明白‘讀人心’是何意了。”
栗海棠一口飲盡杯中辛辣的烈酒,喉嚨猶如被火灼燒般的疼。她秀眉緊蹙,伸手抓一塊甜酥餅來吃。
諸葛弈端起茶杯仔細喂給她喝,冰冷大手輕撫她的嬌背。
程瀾疾聲責備:“這裏的酒豈是你能喝的,萬一毀傷身子可怎麽好?他們一群莽漢喝馬尿都平安無恙,你的金貴身子喝瓊漿玉液還擔憂着病呢。”
“噗!哈哈!”
栗海棠含在嘴裏半口茶全噴出來,實在不忍聽程瀾指桑罵槐的嘲諷話。
茶水噴出來很爽快,浸濕了諸葛弈的衣襟,吓壞了衡六爺和楊天保,驚呆了元煦和程瀾。
栗海棠怔愣一瞬,忙用衣袖為他擦拭衣襟的水漬,慌得道歉:“師父別生氣!我沒忍住!我錯了!”
諸葛弈冷冷地看着慌作一團的她,任由她為自己擦掉水漬和粘上的茶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