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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2章 懸賞令震驚霞彩鎮

老叟回到瓷莊,靜靜地坐在櫃臺後沉思許久,直到兩個店小二送走最後幾位購得瓷器的老主顧,他才恍惚回神兒,呷一口苦澀冷茶才算清醒。

一個店小二笑嘻嘻上前來詢問:“掌櫃的,今兒想吃什麽,徒兒孝敬你。”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每月賺錢都用來吃的,幾時攢下錢來娶媳婦?”老叟厲聲厲色地數落店小二,頗有嚴父之威。

挨了數落的店小二亦不氣惱,仍笑嘻嘻地辨白:“我今年才多大呀,離娶媳婦還遠着呢。依我看,掌櫃的快娶房媳婦生個老來子,別等死時連個送終的都沒有。”

“放屁!”老叟抓起櫃臺上的抹布砸向店小二,罵道:“喪良心的小畜牲,看你還不敢不敢胡謅。”

“哈哈哈,掌櫃的別生氣。俗話說咒一咒十年壽,你定是長命百歲、千歲、萬歲的。”店小二口無遮攔,惹得老叟抓起雞毛撣子追打。

店小二慌忙跑到同伴的身後,露出半個腦袋吐舌頭做鬼臉,笑嘻嘻說:“掌櫃的別擔心,有我給你養老送終。不用怕!不用怕!哈哈哈!”

“小畜牲,混賬!”

老叟揮着雞毛撣子打過去,恰巧跨入門來的元煦揚手握住。

元煦擡腿狠踢一腳店小二的屁股,笑罵:“你這臭小子嘴上沒個把門兒的,瞧把陳掌櫃氣得,還不快去倒茶來認錯。”

被踢的店小二笑說:“五爺,掌櫃的今出去許久才回來,我們猜他去見大柳樹下的馬寡婦呢。”

元煦啞然失笑,那馬寡婦是見過的,那容貌、那身形、那嗓門、那姿色、那一雙蒲扇大腳,真真的不忍直視。

老叟氣得吹胡子瞪眼,厲聲驅趕道:“滾滾滾。不是餓了嗎?快去買吃食。”

“哈哈哈,掌櫃的害臊呢。果然偷偷去私會馬寡婦。”

店小二敏捷地躲過老叟的一巴掌、元煦的一腳踹,歡樂地拉着同伴去街上小食攤買午食。

元煦溫和淺笑,與老叟同坐下來,各自斟茶。

“陳掌櫃确實該娶房妻室。若你與馬寡婦有情有意,我可……”

“不必了,我無意娶妻。”

老叟沉聲拒絕,半杯茶一飲而盡。

掃了興致的元煦并無惱色,笑說:“世上人皆有自己謀好的路,各自有個自的歸宿。”

“正是。”

老叟悶聲附和。

元煦側目凝望街市上來來往往的百姓們,說:“谷宅的那位神秘東家忽然頒布一張懸賞令,全鎮子的人皆跑去湊熱鬧。看來今兒的生意不會太好呢。”

老叟微愕,問:“谷宅的神秘東家果然來了咱們的鎮子?”

“是啊。”

元煦提壺為他倒茶,頗為驕傲地說:“真沒想到,她竟然是谷宅的神秘東家。”

“誰?”

老叟的心似乎提到喉嚨,仿佛舊主沙啞的嗓音在對他說:對,就是她,她就是谷宅的神秘東家,她能為我們陳氏一族報仇,快去找她!

元煦不緊不慢地飲口茶,說:“與我同來的一位小姑娘。你應該見過的。”

咣!

仿佛一塊巨石狠狠砸在老叟的心上,致使他震驚得頭昏眼花。他用力扶住桌面,故作鎮定地說:“這位谷宅的神秘東家頒布了什麽懸賞令?谷宅遭遇竊賊嗎?”

元煦笑道:“谷宅的神秘東家雖不如天下第一大商那般鼎鼎大名、震懾人心。但江湖和商道無人敢欺,賊匪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那又為何?”

老叟急躁追問。

元煦嘆說:“為陳氏一族伸冤昭雪,懸賞知情者百兩銀。此懸賞令一出,霞彩鎮真是熱鬧呢。”

“哦。”

老叟的心突突狂跳,他是陳老家主的仆人,是見證陳氏族覆滅的知情者、親歷者,更是陳氏族的同宗子孫。

“元五爺,我有一事要禀。”

“好。”

元煦欣然道。

老叟沉吟片刻,跪下來磕頭,說:“幸得元五爺收留,我才不至于流浪異鄉。實不相瞞,我是陳老家主的仆人。”

元煦激動地雙眼放光,忙扶起老叟,說:“哎呀!你怎不早說呀!我找你找得好苦喲!”

老叟哽咽道:“元五爺恕罪,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明白。”元煦扶老叟坐下,說:“我于陳老家主有愧,我于陳氏族有愧。有生之年,我會……”

“不必了。”老叟起身揖禮,道:“請元五爺準允我辭去掌櫃之職。如今谷宅東家願替舊主伸冤,為報恩德我甘為牛馬。”

“當是如此。”

元煦答允,擡手虛扶,說:“放心,我亦會助你一臂之力。”

老叟以袖拭淚,又向元煦揖禮拜謝後,毅然離開瓷莊。既然谷宅的小東家願意相助,他改投谷宅為仆報答恩情乃天經地義。

行過鎮子最繁華的街市時,老叟在小食攤買一碗馄饨,聽着四周的百姓們議論懸賞令之事。

許多年長的人們仍記得陳老家主的風采,和陳氏族的輝煌。如今斯人已逝、輝煌不再、人走茶涼。

老叟強忍淚水,默默吃完一碗馄饨。在投入谷宅門下之前,他要先去看看懸賞令,看看谷宅東家的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一張嶄新的紙寫滿工整的楷字,內容簡潔明了。只要略識字的人便可朗朗誦讀,只要不傻不呆的人便可明白懸賞令的意思。

老叟站在人群後面,熱淚盈眶地看着紙上的每一個字。那楣首的“懸賞令”三個濃墨大字像三把鋒刃狠狠刺痛他的心。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他終于等到這一天的到來。

老叟擦掉淚水,大步走向霞彩鎮鎮北的谷宅。若為陳氏族昭雪,他願赴湯蹈火,用生命報答。

遠遠的,元煦悄悄跟随,直到老叟熟門熟路的進入谷宅的西偏門,他才真正相信老叟是陳老家主的仆人,那個臨終托付遺孤的老忠仆。

元煦站在一棵大柳樹下許久,深思老掌櫃在瓷莊兩年多,從未見他提起過有孩子,更沒說過親人在世等等。

忽然,一只小手抓住元煦的胳膊,驚得他猛然回首,迎上一雙曜黑杏眼。

“小五叔站在這兒偷窺,在打什麽鬼主意呢?”

栗海棠半紗遮面,一身樸素輕便的襖裙似乎要出門或從外歸來。

元煦定定心神,說:“我家的掌櫃改投谷宅為仆,我跟過來瞧瞧。”

“嗯。陳老家主的舊仆。”

栗海棠坦然道,很滿意看到元煦驚愕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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