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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9章 霞彩鎮第一族孟氏

徘徊生死之間,人們從不向往死去,即便苦苦掙紮亦想着活。賴三此刻深有感悟,再次慶幸自己沒有榆木腦袋。

兩名影衛将賴三被踩斷的腿骨接好,又用木條固定、用麻繩纏緊。

程瀾嘴裏咕咕嚷嚷責怪海棠太心慈手軟,之前賴三對他甩鞭子的時候沒有半點留情呢。對待心狠手辣的敵人就要以牙還牙,絕不能以德報怨。

栗海棠聽得心煩,吩咐兩名影衛将程瀾拖出去。

程瀾大聲拒絕,奈何武力不如影衛們。掙紮幾下就被堵住嘴巴,一左一右地架出地牢外面。當然,細心的影衛還不忘給他戴上黑紗遮住眼睛,多免地牢被他識破。

少了聒噪的程瀾,空蕩蕩的地牢裏終于恢複安靜。

栗海棠站在離賴三不遠的地方,千夜則立于賴三身邊。

雙手反綁,一條斷腿用木板固定着動彈不得,賴三像只死狗一樣平躺在冰冷的石磚地上,大口喘氣有種茍延殘喘的意味。

大約半柱香之後,賴三最先忍受不住,被暴打的紅腫眼睛僅有一只能微微睜開。他定定地盯着一丈外的小姑娘,唇角微抽。

“醜丫頭,你是陳氏族的人嗎?”

“不是。”

“那你為何替陳氏族伸冤?陳氏族給了你什麽好處?”

“公道、清白。”

栗海棠往前邁一步,俯視賴三,說:“三年前,北來的女大商莫姑娘,你為何綁架她?”

“為投靠衡六爺。”

賴三長長舒口氣,恍然大悟:“原來你不是陳氏族的人,是莫娘子的人。難怪你會如此幫着陳氏族沉冤昭雪,原來……呵,原來……”

“原來什麽?”

栗海棠又往前邁一步,離賴三僅一尺的距離。她慢慢蹲下來,看着賴三無法回正的頭。他的頸骨被打傷,從今以後再不能“往前看”。

賴三的獨眼上翻,似乎在看立于頭上方的千夜。

千夜斂收冷眸,雙手垂在身側“嚓嚓”作響。這種細微的震懾比千言萬語的警告威脅更加有用。

賴三抱有僅存的僥幸蕩然全無,他認命地嘆氣,說:“好吧,我告訴你。但,你要保我不死。”

“可以。”

栗海棠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保他不死,可阻擋不了程瀾會如何做。若程瀾要他死,那就另當別論啦。

賴三知道自己絕不是她的對手,與其抵死反抗,不如放手一搏。他沉吟片刻,回憶三年前的事情,娓娓道來。

“三年前,我混在安豐城,那裏有一位大善人姓孟。我與幾位厮混得好的朋友投入孟善人的門下做了護院。孟善人喜歡錢,亦喜歡會做生意的販卒。”

“女大商莫娘子到安豐城做生意,因她生得花容月貌,又是皇帝賜封的女大商。孟善人知她已而立之年尚未婚嫁,便有納娶為妾的心思。”

“莫娘子性子剛烈自然不肯,故而惹怒了孟善人。孟善人害怕丢了‘善’名,便吩咐我們綁架莫娘子送來霞彩鎮,送給衡六爺做妾。”

“衡六爺亦是個色鬼痞子,見到莫娘子頓時生出納妾之意。誰知陳老家主與莫娘子乃是多年摯友,斷然不會袖手旁觀。”

賴三艱難地吞咽口水,哀求道:“能否喂我喝些水。”

“好。”

栗海棠聽得入神,便讓千夜再喂他喝幾口。

賴三猛灌幾口,長舒口氣,繼續說道。

“陳氏和楊氏曾是世交,因楊老家主被衡六爺氣死,陳老家主便與衡六爺反目成仇。從此兩個氏族水火不容、仇敵相見。衡六爺投靠天下第一大商之後,勢力日漸壯大。我想着安豐城的孟善人根本不當我是個人,故而順勢改投衡六爺門下。”

“衡六爺極為看重我,将霞彩鎮的痞賴們交由我來統領。誰敢與我作對,我便讓他生不如死,這也是衡六爺賜予我的權力。”

“陳老家主為救出莫娘子,與外人勾結謀害衡六爺。衡六爺是誰呀?那是霞彩鎮的土霸王,是天下第一大商的心腹。他跺跺腳,整座霞彩鎮要夷為平地。”

說到此,賴三露出驕傲的神色,浮現在他紅腫的豬頭臉格外不諧。

栗海棠算是聽明白了,衡六爺在霞彩鎮的惡行暴行就是仗着他是天下第一大商的屬下?想必被欺壓的百姓們除了罵衡六爺,連帶天下第一大商也會罵吧。

說話太多失掉太多氣力,賴三閉上眼睛平躺着歇息,片刻後又說:“安豐城的孟善人或許是孟氏後人。”

沉思中的栗海棠猛然驚醒,她湊近賴三,追問:“你怎知孟善人是孟氏後人?孟氏,是霞彩鎮的孟氏嗎?”

“霞彩鎮第一族孟氏,方圓百裏之內誰不知、誰不曉?可惜孟氏族敗了,孟氏族人都死了。”

賴三緩緩睜開唯一能視的眼睛,說:“你想為陳氏族昭雪,就去查查孟氏後人。或許,孟善人是背後主謀。”

“賴三,你為何如此篤定?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栗海棠扣住賴三的雙肩,發現他已沒了氣息。

千夜一把抱起她退離一丈,冷聲喚守在外面的影衛進來收拾賴三的屍首。

栗海棠閉上眼睛任淚珠滑落,好一會兒哽咽道:“走吧。我要見劉廚娘,她或許知道些什麽。”

千夜低沉的輕“嗯”一聲,抱着海棠走出地牢,離開谷宅的銀庫。

回到後宅小院,諸葛弈已從瓷莊回來。看到橫抱海棠走來的千夜,他并無驚訝神色。上前從千夜臂彎裏接過海棠,擰眉問:“怎麽回事?”

千夜垂首不語,轉身去後廚院找劉二娘。

諸葛弈抱海棠回到房中,将她放在羅漢榻上。

躺在榻上,栗海棠緊閉淚濕杏眼,語氣清冷又堅定地說:“師父,待陳氏族之事結束,衡六爺留不得。”

諸葛弈龍眸微沉,冰冷大手輕撫她縱橫交錯的醜疤小臉,問:“賴三說了什麽?”

“衡六爺留不得。”

栗海棠猛地睜開眼睛,兩滴晶瑩淚珠滾落,沾在冰涼的修長手指腹。

諸葛弈靜默片刻,淡淡道聲“好”算是答應了。

栗海棠動動櫻唇不知該如何解釋她此刻心亂如麻,不知該感謝他還是該怨怼他。養虎為患,終有一日會反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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