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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3章 金蟬之計用得真好

劉二娘推門而入,及時阻止影衛砍斷蘭月的手指。從挎在臂彎的菜籃子裏拿出一個漂亮的泥娃娃交給千夜。

“小主子是被人擄走的,這東西落在綿寧巷子不遠處的角落裏,我看到地上濕泥有半個鞋印子,應是男鞋的尺寸。”

千夜未伸手,被青蘿搶去。

青蘿激動地說:“是我喜歡的那個泥娃娃,原來小主子偷偷買下來了。小主子,奴婢該和你一起回去的。嗚嗚嗚,是奴婢的錯,奴婢的錯啊!嗚嗚嗚!”

“夠了!”

蘭月忽然厲聲大吼,她一把推開影衛,對劉二娘說:“請帶我去看看那鞋印子,我或許認得。”

“你還說不是細作?”

“是與不是,先救出小主子吧。待小主子平安回來,要殺要剮随你們處置。”蘭月一手抓着劉二娘、一手抓着青蘿往客房外跑。

千夜吩咐影衛去霞彩鎮谷宅送信兒,務必請諸葛弈來安豐城。影衛懊惱自己沒保護好海棠,本想親自去救出小主子将功折罪,現被派去送信兒,不免有些微詞。

“送信要緊,快去快回!”

千夜深知影衛自責,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轉身大步去追劉二娘、青蘿和蘭月。

當所有人全力尋找栗海棠的下落之時,安豐城的東安城門駛出一駕馬車,披着西山夕陽的金色光輝漸漸駛遠。

馬車行過一村又一村,馬車裏的人中途不知更換多少輛馬車,終于在第三日清晨順利進入霞彩鎮西城門,駛向鎮子最大最荒涼的一座“鬼”宅。

不知昏沉沉地睡了多久,當栗海棠終于忍受不住五髒廟的鬧騰,不得不睜開惺忪睡眼之時,她恍惚憶起自己被小女娃用蜜餞迷暈,有只大手托住她的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姐姐,你醒啦。”

甜美稚嫩的奶聲響起,栗海棠猛然驚醒,睜大杏眼看到捧着一碗粳米飯站在床邊的小女娃。

“姐姐,你肚子在叫。”

小女娃的稚**音特別悅耳,即便惱怒的人亦會怒消火散,不忍心責怪。

栗海棠環視破敗寒陋的房室,除了她躺的這張架子床精雕優美、木質昂貴,整座房室裏再尋不出第二件貴重東西,包括小女娃捧在手裏的瓷碗亦是普通百姓家用的粗瓷。

“姐姐,吃!”

小女娃高舉短胳膊,捧着粳米飯的瓷碗碰到海棠的下巴。

栗海棠沒有推開她,也沒有露出厭惡的神情。她一手接過飯碗,一手幫助小女娃坐到床上來。

小女娃乖巧地坐在她身邊,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油紙包打開,捏着唯一的一顆蜜餞含在小嘴裏。

栗海棠摸摸小女娃的毛毛頭,柔聲問:“蜜餞好吃嗎?”

“好吃。”

小女娃水汪汪的眼睛笑彎彎的特別漂亮,稚嫩懵懂的她不知道含在嘴裏的蜜餞有解百毒的功效,是耗費六十年光陰才得二十顆的青杏蜜餞,是價值連城的解毒寶貝。

倘若江湖中人知道一個小稚童将他們視若珍寶的青杏蜜餞當成普通的糖果子吃,不知會否氣瘋呢?

想到全天下的江湖人變成瘋瘋傻傻的樣子,栗海棠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果真如傳言那般膽大包天!”

一道粗嘎嘶啞的男聲随着房門的“吱呀”聲傳入,令海棠的笑聲止住。

小女娃看到男人進來,忙翻身爬下床,邁着小短腿走到男人面前,恭恭敬敬地行萬福禮。

“伯伯安!”

“嗯。好孩子,出去玩吧。”

男人輕拍小女娃的毛毛頭,擡步走來直接坐到床的另一側。微斜着身子打量海棠,說:“瓷裕鎮的八大氏族真是人才輩出呀,先前出一個女大商莫容玖,現又出一個膽大包天奉先***盛陽衰,八大氏族的好日子到頭兒啦。”

栗海棠睐一眼男人,拔下兩根簪子作筷子挖飯吃。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想逃出這兒就不能餓肚子,吃飽了才有力氣跑呀。

男人斜睨吃相難看的海棠,調侃問:“你不怕我在飯裏下毒?”

“我身體裏的毒足夠滅掉一座安豐城的。”

栗海棠吃完半碗飯便停下,将碗放到一旁,與男人面對面坐着。在逃走之前,她要知道他是誰?要知道這兒是哪裏?等回家後才好領着人來滅他。

似乎猜到她的心思,男人毫無保留地坦承道:“這兒是霞彩鎮,是我家的祖宅。”

“哦。”

栗海棠仔細察看這間房室,大傘般的屋頂金漆銀繪、雕彩嵌寶,即便年久失修、蛛網蒙塵,亦無法掩蓋它曾經的瑰麗輝煌。

她忽然不想逃走了,盤腿正坐,打量起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容貌俊逸卻蓄起難看的絡腮胡子,讓人生不出喜歡之情;他一身石青色圓袍卻未用玉帶束腰,僅用一根墨色皮繩松松垮垮的束着;他十指修長卻生了厚厚的老繭,尤其指腹已看不出指紋;他的鞋很講究,乃是京城最有名的鞋鋪所制,且是一雙柔軟的鹿皮靴子。

“依律法:庶民不可穿靴,違者處以極刑。看來孟善人的膽子也不小嘛,敢違國律、無懼刑罰。”

“哈哈哈!傳言瓷裕鎮奉先女聰慧多謀、威勇剛毅,今看來果然名不虛傳!哈哈,你猜對了,我就是安豐城的孟善人。”

“孟善人一個金蟬脫殼之計用得真好,連我也被騙了。”

“哈哈!還有谷宅的那位俊美公子,聽聞他是你的師父?”孟善人摘下套在大拇指上的戒指在指間把玩,笑問:“這位公子就是八大氏族的繪師諸葛子伯嗎?”

“是。”

栗海棠知道孟善人詐死之計,定是朝着她來的。既然來者不善,必然會事先探查清楚才好對她下手。

孟善人錯愕,問:“你就這般輕易的承認了?”

栗海棠啞然失笑,反問:“不然呢?扯謊騙你、激怒你,然後冤死在這兒?”

孟善人怔愣,他确實沒想過她會如此坦然,讓他沒有一點勝利者的喜悅。

“小姑娘,賴三或許告訴你,我是安豐城的孟善人。但他一定不會告訴你,我是……”

“猜出來了。”栗海棠打斷他的話,漫不經心地說:“孟氏後人嘛,而且我知道你的秘密,一個連賴三都不知道的秘密。”

洋洋得意的孟善人仿佛兜頭澆來一盆冷水,瞬間熄滅了他的喜悅之火。

“我的秘密?什麽秘密?我怎不清楚呢?”

孟善人笑容僵硬,身體不自覺地向後倚靠,似要遠離她、抗拒她、畏懼她一般的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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