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山不是山水不見水
元煦無奈嘆氣,伸手拉着莫容玖登上馬車,對蘇妙清說:“你還站在那兒作甚?熱鬧看夠了,一起回城吧。等回城後,我會派人送你回良和城吳家。”
蘇妙清也吓得渾身哆嗦,怯怯地看了一眼疊在一起未動的兩少年,悄無聲息地登上馬車鑽進車廂裏。
元煦親自駕車離開,至于栗君珅和程瀾會不會打架就不關他的事了。他要想辦法勸勸莫容玖,得罪諸葛弈可不是鬧着玩的。至于蘇妙清,看海棠對付吳家的意圖再明顯不過,恐怕江南蘇家也會落入她的算計之中。
莫容玖從車廂裏爬出來,坐到元煦身邊。她佯裝閑聊地問:“元老五,你知道谷宅小東家嗎?”
知她莫若他。從小情定三生的青梅竹馬,她的一言一行一思一念皆在他的心中。對她的熟知,就同熟知他自己一般。
她忽然問起谷宅小東家,定是蘇妙清透露的。而蘇妙清明知諸葛弈的真實身份,卻獨獨沒有說出來,可見蘇妙清沒有傻得自尋死路。
幸好早與諸葛弈有過商量,海棠在江南行必會引起莫容玖、栗君珅和八大氏族的注目,谷宅小東家的身份不必隐瞞。
莫容玖見他沉默,用手肘子撞下他的腰側。
“喂,你到底說不說呀?”
“海棠姑娘就是谷宅小東家。”
難得她态度好好的與他說話,元煦小小的滿足。回答她的嗓音溫柔,斜睨她的眼神也許久難見的寵溺。
莫容玖并不驚訝,雙臂環抱屈膝,嘆道:“我就知道諸葛子伯不安好心。谷宅的神秘東家出身漠北,諸葛子伯投奔八大氏族時也稱自己是漠北逃難來的孤兒。漠北呀,藏龍臣虎的地方。”
“莫三爺常年販商漠北,他對漠北最熟悉。”元煦喝馬兒入城門,在守門護軍欲阻攔之時,他亮出一塊令牌,護軍忙放行。
莫容玖搶來令牌好奇問:“這是誰給你的?”
“諸葛公子。”
“你投在天下第一大商門下?”
莫容玖驚訝,她最知他的脾性。寧為雞首、不為牛後,今兒怎會投在天下第一大商的門下甘為商卒仆奴?
“元老五,你實話與我說,你是不是得罪了天下第一大商的門下商卒?”
元煦咧嘴笑,頑皮地眨眨眼睛,說:“你猜。”
莫容玖氣得賞他一拳,“快說!別給我賣關子。”
“是呀。得罪的人太多,險些丢掉老命。”元煦佯裝委屈,嘆聲道:“唉!在外闖蕩十年,我竟比不過一個初出茅廬、乳臭未幹的臭小子。”
“哼!他原本就聰明,千年難遇的俊傑才子。”莫容玖嬌哼,歪靠着元煦的肩,說:“臭小子替你解圍的?你見過天下第一大商嗎?他生得什麽模樣?今年幾歲?”
元煦無奈說:“打住打住!你當我是誰呀,一個投在他門下衆多商卒的一個小蝼蟻罷了,恐怕他連我姓甚名誰、家住何方都不知道吧。”
“也對。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江湖上親眼見他真容者皆死于非命。除去皇帝老兒、青州的花間樓主、燕峽鎮翎爺、祁山鎮秦五爺,和江南四大商族的老家主們,恐怕再無人了。”
“玖兒,有時候我們該明白,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的道理。”
元煦想旁敲側擊的提醒她別惹諸葛弈,可莫容玖的心思全在令牌上,根本沒聽到他的話中有意。
莫容玖摩挲着令牌,發現令牌的雕紋似曾相識。她在腦中搜羅每一個可能看到令牌的地方,最終想到青州,花間樓主的書房就有一塊。
馬車駛入南六巷,來到元煦的宅子。
莫容玖把令牌還給他,說:“我派人送蘇姑娘回江南蘇家,你不必……”
“玖兒,別摻和蘇家的事。”
元煦提醒莫容玖,喚來宅子的管家,吩咐說:“你攜我的拜帖,親自送蘇姑娘回良和城的吳家,必親見吳老爺。蘇姑娘若中途逃跑,只管綁了她,無傷即可。”
管家應聲“老奴明白”,便喚來兩名護衛押守馬車裏的蘇妙清,而他去取元煦的拜帖。
元煦領着莫容玖入府,穿過幽幽長長的游廊來到後宅的一處僻靜小院,果然看到青蘿靜候在院門口。
“元五爺,莫大姑奶奶。”
青蘿恭敬行禮,邀請二人随她進入正房。
莫容玖悄悄拉住元煦,小聲問:“誰在裏面?”
“你親自去見見就知道了。”
元煦順勢握住她的手,柔聲哄道:“別怕,我陪着你。”
莫容玖嬌嗔斜睇他,“誰要你陪!走開!”
“呵。”
元煦會心一笑,才不管她口是心非呢。
随青蘿進入正房中,看到屋門外站着一個身形魁梧、醜疤兇面的男人。
莫容玖微擰眉,身體不由自主地偏向元煦。
元煦颌首,道:“冷大俠。”
冷肆抱拳,沉默不語。
“二位請!”
青蘿掀門簾請他們進入,明明是元煦的宅子,可他像個客人似的謹守禮規。
屋中,栗海棠盤腿坐在羅漢床上,閉着眼睛安安靜靜的讓劉二娘敷藥。臉上的四條血痕與醜醜的疤痕融合一起,看得不似之前那般觸目驚心。
莫容玖見此情景,不悅道:“諸葛子伯不是最心疼你的嗎?丢你在這兒就不管不顧啦?他人呢?死哪裏去啦?”
栗海棠一改平日的恭敬,語氣不善地說:“玖大姑姑請慎言。這不是八大氏族、更不是瓷裕鎮,師父想去哪裏可輪不到玖大姑姑過問。”
“海棠,我也是你跪拜奉茶的師父,你怎能用這種口氣與我說話?”莫容玖氣得心痛,她欲上前教訓海棠,被元煦及時攔住。
元煦拉住她後退半步,和顏悅色的對海棠說:“小東家在此等候多時有何吩咐?我已派人送蘇姑娘回良和城的吳家,吳家應會盡早送她回江南蘇家的。”
“一個蘇妙清不足為懼,她留與不留皆與我不相幹。”栗海棠睜開杏眼,看向莫容玖,嚴肅又誠肯地問:“玖大姑姑,我來只想問你一句話。”
“什麽話?”
莫容玖甩開元煦的手,氣呼呼地坐到海棠身旁。
栗海棠扶起劉二娘,低頭略略沉思一會兒,說:“玖大姑姑,你是我的商師,是我曾經最依賴的人,我敬你、愛你、信你。”
“然後呢?”
莫容玖故作倔強,美目已淚光閃爍。
栗海棠平靜地問:“玖大姑姑,在你的心中,我與蘇妙清,誰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