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0章 戴着讨好面具茍活
諸葛弈進到卧房為吳老家主診脈,吳老爺不敢跟進房中便站在房門口靜候。見栗海棠出來,忙詢問吳老家主的情況。
栗海棠搖頭一問三不知,請吳老爺靜待諸葛弈診脈完畢後親自進去詢問便可。
吳老爺作揖道謝,繼續站在房門口。
回到長桌邊坐,栗海棠頂着數道目光故作鎮定地吃吃喝喝,小手裏還抓着啃掉半顆的蜜瓜。
見她吃相難看,莫容玖實在忍不住了搶走筷子,低聲訓教:“一個姑娘家和市井痞賴一樣的吃相,在家時的規矩禮教都學到狗肚子啦?”筷子打下她的手背,厲斥道:“給我坐好!”
栗海棠揉揉手背,委屈說:“玖大姑姑偏心也該有個限度。如你所說我是八大氏族的奉先女,于情理、論親疏,我總比蘇妙清更近些。可玖大姑姑扪心自問,這段日子你待我好嗎?”
莫容玖動動唇未答片語,坐在她旁邊的蘇妙清忍不住冷嘲道:“一個祭祀先人的胙肉罷了,莫姑姑是皇封的女大商,肯認你做徒兒已是天恩,你還貪心不足巴望更多,也不瞧瞧自己是個什麽身份。”
“閉嘴!”
程瀾厲喝,若非中間隔着一張桌子,他早一巴掌掴得她忘了姓甚名誰。
同樣氣憤的栗君珅尚留一絲理智,譏諷說:“論身份,蘇姑娘真比不得海棠妹妹。她出身清白,是栗氏族旁支第六代孫,是擁有正宗栗氏血脈的女兒。而蘇姑娘……”他斜睨一眼,輕蔑道:“據我所知,蘇姑娘的母親并非蘇氏嫡親血脈,亦非蘇老夫人所生。蘇姑娘的母親乃蘇老夫人陪嫁婢女與蘇老管家之子茍且所生,蘇姑娘的母親是家仆之後,蘇姑娘自然也是。”
“你胡說!我的母親是外祖父和外祖母最疼愛的女兒,若母親不是蘇家女兒,為何外祖父願她招婿入府,承認我是蘇家姑娘。”
“因為你的親外祖母因蘇老家主而死,蘇老家主心中有愧便認了你的母親為義女,養在蘇老夫人身邊。”
栗海棠端起長桌上的一盤炒青菜,推到蘇妙清面前,說:“這道菜,你嘗嘗,是你的親外祖母生前最愛吃的。”
“我不吃!”
蘇妙清激動大吼,揮手将菜推下桌子。
栗海棠捂住嘴巴小聲道:“幸好中間隔着玖大姑姑,不然我這新裙子定是毀了。”
莫容玖氣得白了一眼海棠,對蘇妙清頗為不滿,說:“你當這兒是蘇家嗎?請蘇姑娘謹言慎行,別丢了臉還怪罪我們刁難。”
“莫姑姑,你難道沒聽到她嘲諷我嗎?”
“當然聽到啦。可她說的是事實,有什麽不對?”
莫容玖越發覺得自己豬油蒙心瞎了眼睛,怎會選中蘇妙清來挑唆諸葛弈和海棠,害得她也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元煦默默看着,雖不忍莫容玖被兩個小輩兒咄咄相逼,但他覺得經此一事能讓莫容玖看清自己的錯,也不失為好。
蘇妙清又羞又怒,憤然道:“莫姑姑,我以為你是真心幫我得到諸葛哥哥的。你答應過我,只要将她從諸葛哥哥身邊趕走,你會拼盡全力護着我!”
“蘇妙清!你給我小心說話,我幾時答應過你的?”
當着元煦和幾個小輩兒的面前被揭穿密謀,莫容玖心裏慌亂嘴上駁斥,死活不肯承認蘇妙清的指責。
蘇妙清哭着問:“莫姑姑,你害得我好苦呀!”
“我才是最苦的人。”
莫容玖頓覺自己百口莫辯,明明她謀劃得好好的,怎就變成這個不可收拾的局面呢?她無助地看向元煦,說:“我是想拆散他們,可我想保護海棠不受利用,免得越陷越深反害自己誤終身。”
元煦恍然明白莫容玖的心思和苦衷,起身來到她身邊輕輕攬入懷裏,對海棠說:“玖兒怕諸葛公子對你的情意是假的。”
“師父不會的。”
栗海棠信任諸葛弈的品性,更相信他待她的真情。她輕輕握住莫容玖的手,對蘇妙清說:“蘇姑娘,你比我年長三歲,自認嘗盡人情冷暖、熬過艱難苦悶。在蘇家,你戴着讨好面具茍活,蘇家人卻對你避之不及、不聞不問;在外面,你張揚跋扈、暴戾冷情,視他人的辛勞如塵。在蘇家人的眼中,你是眼中釘肉中刺,而你的眼中,別人亦是。”
“胙肉,你被錦衣玉食供養着,被人恭敬膜拜,你知道什麽是冷、什麽是暖?”
蘇妙清渾身戰栗,須扶住桌子才不至于摔倒。兩行晶瑩清淚挂在漂亮臉蛋,她咬牙吞住哽咽聲,努力平複激動心緒才能繼續說下去。
雙手撫摸自己的臉,她悵然道:“正如你所說的,我從小有一張看不見摸不着的面具,終日對人微笑、讨好,得到卻是冷嘲熱諷。我恨蘇家人,更恨外面的人。只有諸葛哥哥,他不嫌棄我身世卑賤,在蘇家人欺辱我的時候護着我,連外祖父和舅舅亦畏懼他。”
“師父護着你?怎麽護的?”
栗海棠比較好奇這個。依她對諸葛弈的了解,應該不屑對蘇家的仆婢們動手,尤其護着與他毫不相幹的蘇妙清。
蘇妙清瞪她,說:“諸葛哥哥不忍心見我挨打,親自處置了那些刁奴。這不是護着我嗎?”
“呵呵!你确定師父親自處置那些刁奴是因為你?我怎麽瞧着……啧啧啧,你在自作多情呢。”
栗海棠算是明白了,諸葛弈“護”蘇妙清根本是無稽之談,鬼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麽事情惹得他不悅,然後……
趁着大家都在,好奇心怎能不滿足呢?
栗海棠跑到卧房門口,朝裏面大聲問:“師父,你當初為何親自處置欺負蘇妙清的刁奴?”
卧房裏為吳老家主診脈畢,諸葛弈洗淨雙手,薄唇微啓,只回答一個字:“吵!”
栗海棠嘟嘟小嘴,委屈說:“師父,我好奇嘛。好好好好,我不吵便是。”
“笨!”
諸葛弈無奈,叮囑吳老家主稍作歇息再乘馬車歸家。他走出來,屈指敲下她的額頭,說:“吵!”
栗海棠眨眨杏眼,思索片刻恍然大悟。
“啊!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