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瓷裕鎮外她屬于我
夜,谷宅的西跨院裏燈燭通明,賴着不肯走的元煦、莫容玖、栗君珅、程瀾拉着諸葛弈和海棠圍爐烤肉喝杏花釀。
栗海棠把最好的兩壇杏花釀獻出來,感嘆吳家的三父子沒口福。這兩壇酒本來午膳時準備好的,偏偏蘇妙清擾亂好好的一桌宴席,害她餓肚子忍到吳老家主和吳老爺離開才簡單吃上幾口熱湯面。
程瀾故意挑頭兒,說起自己送各府探子少年們回瓷裕鎮之後發生的事情,包括挑唆程司典燕四氏族與莫栗烏闫四氏族的鬥争。
莫容玖聽完氣得暴跳如雷,拿起烤肉的鐵釺子追着程瀾打。
程瀾抓起海棠作盾牌,直言道:“我這是幫理不幫親,誰害花妹妹變成這樣,我就報複回去,沒得商量!”
“臭小子,你還知道自己姓什麽,是誰家的孩子嗎?”
莫容玖惱恨地揮鐵釺子左打一下右打一下,偏偏程瀾動作靈敏,每一下都能避開又護着海棠不受牽累。
元煦實在看不下去了,奪走鐵釺子,訓斥道:“瀾哥兒別胡鬧。瞧把你莫姑姑氣的,快賠禮道歉。”
程瀾将海棠扯到身後護着,笑嘻嘻說:“道歉有什麽用?我和花妹妹去廚房再取些腌好的肉回來,我親自烤給莫姑姑品嘗。”
“算你小子有良心。”
莫容玖坐下來,瞪向諸葛弈,不悅道:“你是怎麽當師父的?海棠交給你護着,你就護成這副鬼模樣?她的臉和身上皆有傷,瀾哥兒還說她幾次死裏逃生,到底是怎麽回事?”
諸葛弈龍眸寒鸷,默默飲下一杯杏花釀,幽幽道:“害過她的人,我一個也不會饒恕!”
“誰害過她?”
栗君珅面色黑沉嗓音沙啞,呆滞失神的雙眼盈滿忿恨。
諸葛弈冷睇栗君珅,默默飲酒不答。
元煦放下酒杯,說:“我所知的,一來父兄的家信會提起一些,二來俏兒會找我訴苦。那些日子,我因諸多生意纏身不得抽空回家。”
莫容玖舉杯飲盡,說:“有段日子,鈞哥兒和桓哥兒被差遣來江南尋我同處置一個麻煩,待解決後大哥來信命桓哥兒留下随我學習經商,只喚鈞哥兒回家去。我以為兩兄弟又吵架惹大哥不悅,便留下桓哥兒。”
“直到前些日子,家中傳來急信說大哥傷了雙腿再也站起不來,催促桓哥兒回家去,我才放他走的。後來到霞彩鎮,見到……見到他,才知海棠被大哥和烏族長折磨得瘋瘋癫癫,全身重傷又毀了容貌。”
栗君珅瞠目,驚訝:“海棠妹妹被逼瘋?她現在……沒有瘋啊?”
“不裝瘋,如何活着走出瓷裕鎮?”元煦诘問,譏諷道:“八大氏族的族長們有一個算一個,哪裏是憐香惜玉的人。別說毫無血親的海棠姑娘,就算同胞兄妹在權勢和利益之前亦無足輕重。他們的眼裏心裏只有權!只有勢!只有財!”
“元老五,你少指桑罵槐。十年前的事是你們元家先挑起的,少來污蔑我們!”莫容玖氣得捶了元煦一拳,“見我近日給你好臉色,你就登鼻子上臉啦?以前的爛賬太多,我懶得與你算,你好自為知吧!”
元煦黯然,不作聲。
栗君珅心中煩亂,哪管莫容玖和元煦的十年舊怨。他只想知道自己離開一年之間,海棠到底經歷過多少苦難,受到多少折磨。
“子伯兄,請……請将一年中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我。”
“事已至此,知與不知皆無關緊要了。她活着就好,何必在意前塵往事?”諸葛弈不願提起海棠曾經的折磨,更不願回憶因他而起的許多苦難和無助。
栗君珅固執地說:“不,我要知道。”
“然後呢?你會為她毀掉八大氏族、毀掉瓷裕鎮嗎?”諸葛弈冷冷盯着栗君珅,只要栗君珅敢點頭應是,他就親自陪栗君珅回瓷裕鎮去為海棠報仇。
“我……我……我……我……我……對不起!”
栗君珅一聲比一聲的嗓音弱,最到後三個字只看到他的唇動,幾乎連氣聲也微弱得聽不見。
“呵!”
諸葛弈冷嗤一笑,舉杯飲盡略帶甘甜的酒,鄙夷道:“你們有何臉面對她頤指氣使?口口聲聲護她、疼她、寵她,她遇險命懸一線之時你們在哪兒?她生死不明的時候你們在哪兒?她被烏族長、栗族長聯手謀害,不惜燒毀奁匣閣的時候你們在哪兒?她被莫族長、烏族長囚禁在莫氏水牢裏,日夜忍受折磨毆打,你們又在哪兒?啊——!”
“對不起!”
栗君珅愧疚得垂頭深埋在雙掌中,聽諸葛弈一句一句的質問,想象一幅又一幅海棠遭遇險境的情景,他無法抑制的低聲痛哭,惱恨自己為何毅然決然的離開她、離開家、離開瓷裕鎮。
莫容玖不服氣,問:“我們不在,那你呢?你又在哪裏?你不是最護她寵她憐愛她的人嗎?她遇危險之時,你在哪兒?”
“呵呵!我被下毒掙紮生死邊緣;我被莫族長诓騙,整整十日尋不到她的消息;我被八大氏族逼着離開瓷裕鎮,害她孤立無援。”
諸葛弈仰頭睜大眼睛倔強得不肯流淚,懊惱、自責、愧疚,他何嘗沒有恨過自己。
莫容玖欲再開口,被元煦悄悄在桌下握住手。
元煦恍然道:“那段日子,我就奇怪呢。家中将俏兒送來江南嚴禁回去,俏兒說海棠姑娘失蹤了,我以為是諸葛公子帶走她的,沒想到……”
莫容玖郁悶得心裏像堵住一塊石頭,擡手抹掉淚水,哽咽又忿懑地說:“海棠才多大的年紀,他們也下得去手。大哥太過分了,我要回家去與他理論。”
“不必。”
諸葛弈斷然拒絕,放下酒杯,他向莫容玖、栗君珅揖禮,說:“從今以後,請二位放過海棠,別再以護她愛她為由,陷她于兩難之境。”
“子伯兄,你這是什麽話?”
栗君珅拍案而起,不悅質問。
諸葛弈淡然道:“你們是八大氏族的子孫,她在你們心中是一塊胙肉、一個活祭品。在你們心中,她終究是要死的。故而,在她未祭祖之前,請放過她。”
“諸葛子伯,你逾矩了。”
諸葛弈铿锵有力的辨駁道:“莫大姑奶奶,我是外族人,她是我的徒兒。離開瓷裕鎮,她只屬于我!”
莫容玖啞口無言,時至今日她還能說什麽?海棠遭受八大氏族的謀害連她都憤怒,何況身為外族的諸葛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