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7章 管住嘴才能活得久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親身經歷方可知真相。
黎明之時,馬車終于抵達良和城谷宅的老宅大門外,吓得不輕的莫容玖是被元煦抱下車的,随後下車的栗君珅是被程瀾半扛半抱着的。
站在谷宅的大門口,仰望懸在頭頂的玄黑金漆匾額,仿佛重生歸來般略感陌生。
莫容玖已嘔得渾身乏力、頭昏腦脹,連胃裏的酸水都嘔不出來了仍覺得惡心。她歪頭枕着元煦的肩,虛弱得嗓音幾乎是氣聲。
“送我回家去。”
“走不得。”
元煦無奈輕嘆,揚揚下巴示意她看門裏,身形魁梧的鬼手冷肆站在門口如同一堵肉牆,且周身散發出的威凜煞氣逼迫得他們心肝發顫。
“元五爺,莫大姑奶奶,栗大公子,程大公子,請!”
站在門邊的管家一一點名、恭敬相邀,連退路也堵死了。
元煦和程瀾交換個眼色,程瀾半扛半抱栗君珅,佯裝無奈道:“子伯兄真是沒義氣,留下咱們餓着肚子在修羅地獄吓得半死,他跑回家來品茶吃夜宵。啧啧啧!看我不尋花妹妹告狀去。”
“少說兩句。如今他是那個身份,你吃熊心豹膽敢告他的狀?”
栗君珅強作鎮定,嘴上數落程瀾,暗裏觀察管家和冷肆的神情變化,擔憂程瀾的抱怨傳到諸葛弈耳朵裏惹來禍端。
元煦淡淡一笑,抱着莫容玖登上白玉階,向管家颌首:“有勞了!”
“請!”
管家在前引路,元煦、莫容玖、栗君珅、程瀾在後,冷肆走在最末,全程沉默不語。
谷宅的後宅主院,正房檐廊下置一張太師椅,旁邊的小方桌擺着精美的瓷茶具。再旁邊,紅漆高幾上一個小銅爐燃着三柱香,香柱燃得很慢,微風吹時香灰散落。
院子中央,熾熱的太陽烘烤着青石磚地面,穿着薄底的鞋子踩在上面能感覺到腳底發燙。
此時,栗海棠穿着輕薄的紗襦紗裙,端端正正跪在太陽底下。醜疤縱橫的小臉被曬得紅彤彤的,豆大的汗珠子綴滿小臉和脖子,汗水浸濕了紗襦紗裙貼合在身上,浮現出觸目驚心的累累傷痕。
三丈之外,青蘿、蘭月焦躁又心疼地看着,一個手捧涼茶、一個拿紙傘和冰帕子。
管家引領元煦、莫容玖、程瀾和栗君珅進院來,對跪在院中央的海棠視而不見,筆直走到正房月臺前禀告:“主人,幾位貴客回來了。”
門簾掀起,諸葛弈手捧一杯熱茶,掃視站成一排的四人,以及院門外的冷肆。
“送蘇妙清回江南蘇家,你親自去。”
“是。”
冷肆擔憂地看一眼小姑娘的背影,抱拳領命走了。留下來也護不了她,相信諸葛弈對她僅是小小懲戒。
諸葛弈坐在太師椅裏,屏退管家、青蘿、蘭月以及院中的婢仆。
程瀾放開栗君珅,來到海棠身邊欲扶起她,被海棠歪身子避開。他明知故問,道:“子伯兄,你這是何意?引誘花妹妹犯錯的人是我,該懲罰的人也是我。冤有頭債有主,你要發怒氣盡管朝我來。”
“只有你嗎?”諸葛弈放下茶杯,喚出暗中保護海棠的鬼衛,沉聲命令:“講出來,讓他們聽聽!”
“是。”
鬼衛應,将昨日雨花石舫,趁諸葛弈為吳老家主診脈之時,元煦、莫容玖、栗君珅如何商議為海棠和程瀾做擋箭牌且拖住諸葛弈不起疑。
元煦苦笑道:“真真是做不得惡、行不得歹,原來我們的一言一行皆在諸葛公子的掌控下。唉!早知今日,打死我也不肯參與其中。”
程瀾拍拍自己的胸膛,說:“好險好險!幸好我待花妹妹是真心,否則哪夜首身異處,連兇手是誰都不知。”
“諸葛子伯,你真的是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
莫容玖洪亮的質問聲突兀如驚雷,炸得衆人腦中剎時空白。元煦的自嘲調侃、程瀾的嘻笑揶揄、栗君珅的沉默不語,都是盡力忍住好奇心。偏偏莫容玖一語驚天,非要戳破這層窗戶紙逼諸葛弈親口承認。
元煦拉住莫容玖,知道捂住她的嘴已晚,只希望諸葛弈能饒恕她的無禮。夜裏經歷的修羅地獄,他不想再經歷。
諸葛弈揮退鬼衛,起身步下月臺石階,負手立于海棠身旁。他故意擋住烈陽,賞賜一片蔭涼給她。
莫容玖執拗的脾性又來作祟,得不到回答絕不放棄。
從家中密信知道諸葛弈是天下第一大商的心腹大掌櫃,她就日夜不寧。既擔心八大氏族和瓷裕鎮不保,又擔心海棠會成為棋子成為毀掉八大氏族的罪人。
她想利用江南蘇家和蘇妙清來拆散諸葛弈和海棠,想帶海棠遠離是非之地。可惜一步錯、步步錯,蘇家和蘇妙清根本沒有她預想的那般強大。
“諸葛子伯,回答我!”
僅存不多的耐性在遲遲得不到回答的這一刻爆發,莫容玖沖上去抓住諸葛弈的衣襟,大聲斥問:“你到底是誰?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謀算奉先女。先是莫心蘭,現在又是海棠,你想要八大氏族和瓷裕鎮就憑自己的本事去搶,別來坑害無辜的她們。”
“呵呵!無辜?”諸葛弈鄙夷冷笑,輕松拂開抓住衣襟的一雙玉手,不屑說:“八大氏族遷徒瓷裕鎮百年,立下奉先女活祭的祖制。試問莫大姑奶奶,那些被當作活祭品的小姑娘不無辜嗎?她們的命掌控在你們的手裏,何嘗不是一個個棋子?”
“閉嘴!”
“不可!”
莫容玖揚手要掴他,元煦一個箭步上前抓住她的手。這一巴掌打得容易,可打完的後果不堪設想。
“元老五,你怕他,我不怕!放開!放開!”
莫容玖掙紮踢踹,奈何她的力氣難敵元煦,最後無助大哭癱坐在地。
元煦長舒氣,向諸葛弈詢問:“我們該如何做,請……示下!”身份的轉變讓他不知該如何稱呼,依年紀算來他是長輩。
諸葛弈冷掃一眼,沉聲道:“管住嘴才能活得久,幾位好自為知吧。”
“明白。”
元煦作揖,扶起嗚嗚大哭的莫容玖,看一眼跪地的小姑娘,“請善待海棠姑娘,畢竟她是八大氏族的奉先女。”
“這兒不是瓷裕鎮,她只屬于我。”
諸葛弈彎腰抱起半昏半醒的海棠直奔正房,留給他們一個冰冷不近人情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