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谷宅的小東家棠敏
良和城老谷宅的前院,正房大門緊閉,東西廂房亦落了鎖,唯一能坐的僅有院子。
空蕩蕩的連棵遮蔭乘涼的大樹也沒有,全院子鋪滿閃着金光的青石方磚,一塊磚足有三尺見方。
秋天暖陽,閑時坐在院子裏曬太陽頗為惬意,可被脅迫着坐在院子裏曬太陽吹秋風就沒好心情了,甚至有點惱羞成怒。
不辭辛苦的從瓷裕鎮趕來,莫二爺和栗二爺代八大氏族前來探望海棠的瘋病,實則近日有消息傳到瓷裕鎮說諸葛弈出現在燕峽鎮寒館。
他們懷疑諸葛弈和海棠就藏身燕峽鎮的寒館裏,霞彩鎮、安豐城、良和城鬧得沸沸揚揚的各類消息實則子虛烏有。故而,八大氏族派莫二爺和栗二爺趕來良和城一探究竟。
進了良和城,先在客棧落腳,從店小二的口中打探到良和城有兩座谷宅,且聽到令他們難以相信的許多消息。簡單用過早膳後,他們急匆匆趕到老谷宅,遞上拜帖求見谷宅的小東家,誰知接見他們的人竟是諸葛弈。
莫二爺氣得大拍桌子,厲聲質問:“諸葛子伯,你這是什麽意思?我們聽聞奉先女的瘋病好了,大老遠的辛苦趕來探望。你如此薄待我們,仗着自己是天下第一大商的心腹大掌櫃,又得谷宅東家和小東家的青睐就不将我們放在眼裏嗎?我們再卑微也是瓷裕鎮八大氏族的人,怎可你這般侮辱!”
“二哥少說幾句吧,禍從口出,小心你有命離家無命回。”
莫容玖委婉提醒莫二爺,眼睛斜向諸葛弈,暗道莫族長真會派人。明知二哥是腦袋比肚子還空的草包,竟然推他來做馬前卒。
提起莫氏五兄妹,八大氏族的老一輩族長們有中肯的評價。老奸巨猾的大爺,傻蠢的草包二爺,精明隐忍的三爺,左右逢源的四爺,豪氣不輸男兒的五妹。生養五個鶴立雞群的兒女,可見莫老族長多麽驕傲。
莫容玖的提醒在座的人皆聽出弦外之音,偏偏莫二爺蠢得不聽勸,瞪着牛大的眼睛訓斥:“你這丫頭咒我死呢?說什麽無命回。怎的,你想殺了我呀?”
“二哥你講講理,成不成?”
莫容玖氣得好想把手裏的茶杯敲昏他,就算蠢得看不出形勢,不能學學栗二爺一樣少說話嗎?
“莫二爺的大嗓門兒從後宅的院子裏都聽到了,難怪八大氏族的老爺們都吵不過你,原來你練過獅吼功呀。”
栗海棠從前院與後宅相通的垂花門走來,一件妃色金繡桂花襖配上一條寶藍五彩祥雲馬面裙。
她的身後跟着二十黑衣輕甲、腰佩長劍的護衛,為首的正是孟虎、孟安。
“你來了,用過早膳沒有?”
諸葛弈起身迎着她,說:“莫二爺和栗二爺遠道而來,探望你過得好不好。”
栗海棠向在座的衆人颌首,目光定住在莫二爺和栗二爺,笑說:“離開瓷裕鎮不必日夜防備,當然過得好啦。”
莫二爺打量她醜疤縱布的小臉,說:“看來瘋病好了,臉上的傷也無礙了,該回家去了。別忘記你身負八大氏族重托的奉先女,侍奉好八大氏族的先祖們才是你該做的事!”
“莫二爺請慎言。你不要命,我還要呢。”
栗二爺笑着調侃,恭敬作揖,道:“拜見谷宅小東家。”
“栗二爺客氣了。”
栗海棠颌首回禮,與諸葛弈一同坐下,說:“既然來了谷宅,身為小東家自然不能薄待客人。管家,領人去收拾東偏院,今兒的午膳在那裏用。”
管家躬鞠道:“小東家昨晚下令封了東西偏院,老奴已領人搬走家具物什,裏面空蕩蕩的實在……”
“擺幾張桌子便好,都是自家人不必隆重。知會後廚院一聲,午膳需精致。”
栗海棠每吩咐一句都瞟向栗二爺和莫二爺,心想此二人在她和師父走後恐怕日子不好過,否則怎會推出來做馬前卒呢?
“花妹妹,我昨夜想到一個名號與你最相配,你瞅瞅好不好。”
程瀾哪管此刻的尴尬氛圍,他從懷裏取出一張桃花帖,裏面寫着一個很長很長的名號。
“皇封榮安聚天下財恩澤廣濟谷宅小東家。”
栗海棠翻開來看,足足十七個字确實很長,而且驢唇不對馬嘴。
諸葛弈冷瞟一眼便否決,嫌棄道:“此名不吉,棄用!”
“師父,便是你逼着我用,我也不用啊。”
栗海棠把桃花帖塞回程瀾的手裏,笑說:“皇封是恩典,聚天下財的人是師父,恩澤廣濟普度衆生的是神佛,唯有谷宅小東家是我。”
程瀾把桃花帖丢到旁邊的香鼎中焚燃,說:“我本是抛磚引玉的。論起文才,當屬珅哥和子伯兄。”
栗君珅正襟端坐,被程瀾點了名,不得不開口:“草民豈敢,還請子伯兄來取吧。”
諸葛弈溫潤淺笑,說:“君珅自謙了。”他看海棠,說:“棠敏,如何?”
“改姓,棠?”
栗海棠猶豫,猜度着他的心思。改了姓氏,意在代她割斷與八大氏族的關系嗎。其實她并不在乎自己姓什麽,出身于哪個氏族。母親死了,弟弟死了,最恨的父親也死了,她孤苦無依的活在世上怎會在乎這些?
“谷宅少主,樓外樓東家,棠敏。”
兩個名號、兩種人生,她想要的,他願意給予。
栗海棠含淚笑了,她的心思終究逃不過他的眼睛,他是她命中注定的劫數。她起身行萬福禮,千言萬語終化作一句感謝。平淡如水,卻融進她滿滿的情。
“謝師父恩賜。”
“免禮。”
諸葛弈扶她坐回身邊,對莫二爺、栗二爺說:“不論你們在這兒聽到什麽、看到什麽,回去後……”冰冷龍眸盯向莫二爺,“望二位審時度勢,思量好再開口。免得哪一日醒來,見到自己的頭懸在房梁上。”
栗二爺沉默,想到諸葛弈有可能是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的心腹大掌櫃,殺人滅口如宰雞宰鴨。
莫二爺氣得拍腿大罵:“小混賬,你敢威脅我們?別以為你離開瓷裕鎮,我們就拿你沒法子。你是天下第一大商的心腹,又不是他本人。敢對我們下手,大不了我們去找你的主子告狀!”
莫容玖捂臉暗罵草包二哥真蠢,若是大哥、三哥和四哥來了定能看出蹊跷。這諸葛弈連谷宅小東家的名字都敢取,他還能是天下第一大商的心腹嗎?明明是本尊啊!
“二哥,你是不是被人下瘋藥了?快走快走,我陪你去瞧大夫。”
靈光一閃,莫容玖拉起莫二爺的胳膊往大門口拖。再不拉走,只怕莫氏全族的人都要腦袋吊房梁啦。
莫二爺不知自己闖下大禍,盡管被莫容玖大力拖向大門,他仍堅持不懈地大喊:“栗老二,別忘了我們來作甚的?快帶奉先女回去,否則我去找栗二老太爺告黑狀!”
栗二爺穩坐如山,全然不理睬莫二爺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