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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0章 時光逆流餘生無期

十個日夜,諸葛弈衣不解帶地守在栗海棠的身邊,陪着她徘徊在生死之間、陪着她渡過一道又一道劫數。

其中最兇險的第三夜,除了青蘿,再無人知曉已經漸好的栗海棠怎會突然中毒,命懸一線險些赴黃泉。

那一夜,葉梧桐急得大哭,諸葛弈怒火沖冠,青蘿戰戰兢兢。

最後,青蘿私下向諸葛弈告罪,說出海棠醒來時私自服用三清道人贈送的毒丸,解藥就在諸葛弈的藥匣裏。

縱使惱怒,諸葛弈沒有懲治青蘿的隐瞞之罪,令她守在床邊照顧海棠,直到海棠恢複如初。

青蘿感激諸葛弈饒她一命,對海棠更加盡心盡力的照顧。

第十一日,海棠未醒來。

第十二日,夜,海棠未醒來。

第十三日,清晨,海棠未醒來。

第十四日,夜,子時……

“娘……虎兒……師父……紅豆……唔!”

床上,栗海棠終于發出輕淺的喚聲,讓疲憊仍堅持不肯休息的青蘿激動得困意全無。她跪趴在床邊,壓抑着嗓音。

“小主子?小主子快醒醒!小主子,奴婢是青蘿。”

“嗯。”

栗海棠仍緊閉雙眼,似乎回應了青蘿的話,卻不見清醒的樣子。

青蘿回首喊:“快去禀告主人。”

“已經去了。”

隐藏在暗處的影衛回答。

青蘿不敢觸碰海棠,小心翼翼地拿帕子為海棠擦去眼角溢出的淚珠。臉上的傷疤結痂,已漸有好轉之勢。因海棠擅自服用毒丸,故而身上的傷痕愈合得慢些。

一道冷風吹入,諸葛弈脫掉罩着寒氣的鬥篷和外袍,僅穿貼身的中衣。但他體寒如冰,周身自帶一股寒氣不能靠近海棠。

青蘿将鬥篷和外袍放到旁邊的木架上,禀告說:“小主子剛剛喊娘、喊虎兒、喊師父,還說了紅豆。奴婢想着,小主子應是嘴饞紅豆酥餅了。”

諸葛弈颌首,說:“你去找劉廚娘,讓她做了來備着。”

“是。”

青蘿行禮,離開卧房。踏出去,她才發現自己一身疲累得舉步維艱,兩條腿沉重得像墜了千斤的石頭。

“青蘿姐姐,小主子傷勢如何?”

程瀾和栗君珅一直住在客棧裏,剛剛見諸葛弈急匆匆趕來,他們也從鄰旁客院來看看情況。

青蘿搖頭,說:“小主子剛剛夢呓喊師父。”

程瀾哀嘆,與栗君珅說:“咱們幫不上忙,這該如何是好?”

“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這兒,交給子伯兄和葉公子吧,他們會救活海棠妹妹的。”

經歷的事情多了,栗君珅想明白自己的未來該如何決擇。他是栗氏族的下一任族長,背負查明母親和親妹妹冤死真相的重任,心懷保護海棠一生平安的承諾,他該做的就是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堂堂男兒。

“程瀾,我們回瓷裕鎮吧。”

“回去作甚?”

程瀾驚愕,擡手摸摸栗君珅的額頭,疑惑道:“沒病呀?怎麽說胡話呢?”

栗君珅抓開額頭上的手,說:“廢除奉先女活祭的祖規,我決定了。”

“哈哈哈,珅哥,你終于下定決心啦?好!好!上山刀下火海,我舍命陪你。”程瀾激動大笑,終于等到栗君珅與他站在一起了。

栗君珅對青蘿說:“煩勞你代為轉告子伯兄,就說我們回瓷裕鎮去了。待消息傳來,他再陪海棠妹妹回去。”

“多謝栗大公子護佑小主子。”

青蘿感激地跪下磕頭。

“免禮!快起來。”

栗君珅虛扶一把。

程瀾沒個顧忌,伸手扶起青蘿,抱拳說:“勞青蘿姐姐多照拂花妹妹,我們走啦。後會有期!”

青蘿行萬福,道:“二位公子一路順風。”

程瀾深切地看了一眼卧房的窗子,大聲喊:“花妹妹保重,咱們瓷裕鎮再見啦!”

“保重!”

栗君珅眼中濕潤,朝着那扇緊閉的窗子揖禮告辭。

隔着窗,諸葛弈負手而立,看着程瀾和栗君珅一同離開院子,看青蘿疲憊昏倒被徐掌櫃送去西廂房歇息。

“他們去哪兒?”

床上,已經醒來的栗海棠輕聲詢問。

諸葛弈恍惚回神兒,悄然回到床邊,說:“瓷裕鎮,廢除活祭的祖規。”

“他們能成功嗎?”

“五成。”

栗海棠咽咽口水,剛醒來不宜多飲水。她只好用自己稀缺的口水來解渴。

諸葛弈見她實在渴得可憐,拿幹淨的棉花浸濕為她潤唇。

幹裂的唇因水的滋潤而微微發疼,但她實在渴得喉嚨燥熱,每次濕棉花沾到唇,她都會抿一抿。

“他們若成功了,八大氏族會何去何從?我呢,還會是奉先女嗎?”

栗海棠不敢想像傳承百年的祖規一朝廢除,掀起的驚濤駭浪絕非紙上談兵那般容易平息。栗君珅和程瀾所承受的指責和謾罵會成為他們一生诟病,甚至成為八大氏族的後世子孫鄙夷的不肖先祖。

諸葛弈放下綿花,為她擦掉唇角的一滴水漬,說:“為了你,他們會拼盡全力,我亦會。別忘了,我是天下第一大商活死人。”

栗海棠微微點頭,說:“師父,我睡着的這些日子常常夢到長大後的情景。我們去祁山鎮販貨,去漠北牧羊,去青州的花間樓賞歌舞,去京城與皇帝老兒下棋,去江南采茶,去巴蜀走闖險關。我和師父在夢裏去了很多地方,很美!”

諸葛弈寵溺淺笑,握住她的小手落下細碎的吻,說:“願時光逆流,餘生無期,讓我陪你縱情山水、游歷天下。傻丫頭,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認命吧。”

“這是師父的承諾嗎?”栗海棠笑彎彎杏眼,有些無力的手指微彎勾住他的修長手指,“我們拉勾,生生世世不可反悔。”

“君子一言九鼎、永不反悔。”

諸葛弈與她勾住小指,薄唇吻在她的眉間。若時光逆流,他乞求上蒼多垂憐無辜的她;願餘生無期,讓他彌補虧欠她的一切。

栗海棠昏昏沉沉,似夢語地說:“師父,我們不能去江南了。”

諸葛弈為她掖掖被子,呢喃:“江南要去的,與八大氏族的三年之約怕要違背了。安心睡吧,一切有我。”

“師父在,我安。”

栗海棠呓語,她的依賴溫暖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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