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03章 勸君莫笑年少無為

閑花城樓外樓的第一名客人果然不負衆望,少年販夫白吃白喝又得到賞錢,離開樓外樓之後便大肆宣揚谷宅小東家棠敏的隐秘事跡,無非就是各種憑空臆想的編謠。

一時間,谷宅小東家姓棠名敏,出身祁山鎮的隐秘大商族,連秦五爺亦對大商族忌憚。大商族的家主與谷宅神秘東家、天下第一大商、青州花間樓主皆是摯友,故而家中的小輩兒受三位大人物的贊賞,集萬千寵愛于一身。

至于霞彩鎮為陳氏族昭雪、懲治孟氏後人和衡六爺,良和城揭發李知府、李将軍勾結以權謀利的惡行,此等事跡或真或假的編排一通,成為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一路從瓷裕鎮,過霞彩鎮、安豐城、良和城,終抵達閑花城,十駕馬車的隊伍浩浩蕩蕩頗引人側目。

騎馬行在最前的紅衣少年笑容痞氣,嘴裏叼着一根枯黃的狗尾巴草。每每聽到百姓們談論谷宅小東家的時候,總會停下來聽一會兒閑話,然後喝馬兒追趕車隊。

第一駕馬車裏,莫容玖氣咻咻地瞪着元煦,剛剛吵過一架仍不覺過瘾。要不是兩個小輩兒在,她一定動武了。

元煦無視她的怒視,故作認真地查閱地圖,确認走的路線是否最便捷的一條。

莫晟桓悄悄用手肘撞一下栗君珅的腰側,說:“珅哥兒,待在車裏太悶了,咱們也學瀾哥兒一樣騎馬。”

“好。”

栗君珅也受不住兩位長輩之間的暗流洶湧,好似下一刻便拼得你死我活。

莫晟桓拍拍他,說:“走吧,喚上明堂大哥,咱們都騎馬。”

“好。”

栗君珅擔憂地看了元煦,随莫晟桓一同下車,改騎馬兒。

馬車隊伍前,程瀾、栗君珅、莫晟桓騎馬率領在前,司明堂獨乘第三駕馬車。他的身份太特殊,本不該棄家族不顧跟來江南的,但父親和叔叔皆鼓勵他來江南走走看看,不枉少年時光。

馬車裏,沒了兩個小輩兒的侄子,莫容玖隐忍的怒氣便一發不可收拾,抓住元煦的衣領,氣憤大吼。

“元老五,誰給你的膽子竟敢闖入我家,擄我來這兒的。你知不知道莫氏族大亂,我那四個哥哥根本壓制不住臭小子們,我……”

“你也壓制不住!”

元煦眸色平靜地看她,語氣淡淡的不帶一絲情緒。

縱然知道他說的是事實,莫容玖仍倔強的不肯服氣,噘嘴控訴:“你小瞧我!”

“我沒有。”

元煦握住她抓在自己衣領的玉手,柔聲勸說:“玖兒,你知道莫氏族已從根子裏爛了。和你的父親莫老族長相比,莫族長的德行才能不配為一族之長。他繼續把持着莫氏族的權柄,莫氏族終會毀滅。”

莫容玖沉默了,經歷半年的驚濤駭浪,八大氏族如海上泛舟随時沉覆于海底。尤其莫氏族,枉為瓷裕鎮第一大氏族。上梁不正下歪,為了一點點虛無的權勢竟父子相争、兄弟相殘、同宗相鬥。

“那些孩子呀,太讓我失望了。”

莫容玖黯然落淚,除了與世無争的莫晟桓,莫氏族的小輩兒們已變成地獄的魔鬼,為權勢財富露出纨绔外表下隐藏的醜惡肮髒的靈魂。

那些她從小看着長大的孩子們,前一刻親昵的喚她“姑姑”,後一刻撥刀相向喚她“惡女”,甚至聯合起來謀算她在江南的根基家業。

失望之後,是無盡的絕望。未來,遙遙不可期。

元煦拉她摟入懷裏,柔聲輕語:“玖兒,我守着你、護着你。從今以後,我們定居江南,再不回那個髒肮的地方。任由他們是死是活,皆不與我們相幹。”

“你的家人呢?你也不管了嗎?”

莫容玖推開他,拿帕子擦擦淚。她曾幻想過他的溫柔、他的保護、他的承諾,但經歷太多的磨難,她将自己囚禁起來,不願再次承受那失望到絕望的痛。

元煦寵溺笑看她,搶來帕子為她拭淚,說:“你忘了,我已投在天下第一大商的門下。瓷裕鎮外的寒夜谷便是他的老巢,若元氏有難必會傾力保護。這是我俯首稱臣的代價,亦是他對我的千金承諾。”

莫容玖的确忘了諸葛弈的真正身份。想到諸葛弈,又想到栗海棠,一路行來聽到許多關于谷宅小東家棠敏的傳聞,她擔憂地說:“他們才多大的年紀,一個掌管天下財富,一個掌管天下商脈,太不可思議了。”

“勸君莫笑年少無為。”

元煦将帕子還給她,說:“我歸家後,與父親、母親和二位哥哥談起此事,也曾與你一樣擔憂過,父親立時與我說了這句話。”

“元伯伯和元伯母很喜歡諸葛子伯和海棠,自然會青睐有加。”莫容玖嘆氣,掀起車簾眺望遠方,說:“可惜她沒福氣投胎到氏族大戶的人家,憑她的才智定能……”

“若她沒被選中奉先女,又如何結識諸葛公子,成為你我皆仰望不及的谷宅小東家?”

元煦收拾好幾本賬簿,看向前方騎馬談笑風聲的三位少年,說:“看到他們才覺自己真的老了。十年前闖江南時,我亦是他們這般的年紀。”

莫容玖望向少年們的背影,說:“勸君莫笑年少無為。元伯伯果然比咱們看得高遠、看得真切。”

“不只諸葛公子和海棠姑娘,就連八大氏族的小輩兒們也得到父親的誇贊。”

“哦?元伯伯不覺八大氏族的小輩兒們行事嚣張、目無尊長嗎?”

想到八大氏族亂糟糟的形勢,莫容玖的火氣又翻湧起來。她真不明白那些謀權的侄子們,羽翼未豐就妄想奪位,殊不知打得江山不一定能坐穩江山。成大事者不僅有智謀,還需耐心、定力、手段。

“你怎知他們之中沒有年少有為的驚世俊傑呢?”

元煦拉她坐到車門旁,一邊欣賞深秋風光一邊閑談。

莫容玖嗤諷道:“呵!憑他們的膽子只敢在窩裏鬥,離開八大氏族的庇護、離開瓷裕鎮,他們連活命的能力也沒有。”

元煦不茍同她的想法,指指前方的紅衣少年,說:“你瞧瞧瀾哥兒,他年少離家闖蕩江湖,如今江湖亦有一席之地。咱們一路走來,遇到多少江湖俠士、盜匪宵小,哪個見他不是稱兄道弟、恭恭敬敬的?”

“那是你不知道,瀾哥兒當年為何忽然逃家。”

莫容玖的目光在程瀾和栗君珅之間游移,當年她在江南偶遇程瀾,程瀾醉酒吐真言,她才知他逃家的內情。如今,她不知程瀾心中是否還藏着那個秘密。

元煦見她神情憂郁,不便詢根追問。

“明日,我們便可抵達閑花城。”

“好。”

莫容玖感激的對他笑笑,有些秘密需終生藏在心底,即便最親密的伴侶也不能說。

元煦握住她搭在膝上的手,一同欣賞道路兩旁的深秋美景。北方已冬雪飄揚,南方仍秋景盎然。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