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以大局觀謀劃未來
一牆之隔,諸葛弈和栗海棠站在遮天蔽日的樹蔭下,将王二老爺與蘇木春之間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諸葛弈鄙夷一笑,牽起柔暖的小手,慢步往後廚院。
“師父還記得我未吃東西?”
“嗯。”
栗海棠雀躍着加快步子與他并肩前行,撒嬌地倚着他的胳膊,說:“先填飽肚子,再去找沈姑娘聊聊閑話。”
“我已派人送蘇妙清和沈瑾歸家。”
諸葛弈站停,面對她,說:“江南四大商立族三百年長盛不衰,縱然是我也無可撼動。沈氏,動不得。”
“我知道。”
栗海棠反牽着他繼續漫步觀花,改道往府東的大花園行去。穿游廊、過小橋、拾階登上假山俯瞰全府美景。
諸葛弈與她坐在石亭中,深秋風寒穿堂而過,拂起他披散在背的雪發,挽過她頰邊一縷青絲。
栗海棠歪頭枕在他的肩,淡淡地說:“沈氏家主派沈瑾來拜訪,送的見面禮是藥材。蘇妙清前腳進門,沈瑾後腳跟來,我若放她們平平安安的回家,蘇老家主和沈氏家主便認定我受制于谷宅老東家。”
“你故意在她們的手背上刻‘尊卑’二字,亦是警告蘇沈二位家主?”
諸葛弈龍眸微垂,柔聲中難抑贊賞的喜悅。
栗海棠點點頭,又搖搖頭,說:“不只警告蘇沈二家,還有江南的鄭氏、田氏、王氏。如師父所言,江南四大商立族三百年,勢力根深地固、無可撼動。後廚的老婆婆說四大商族姻親關系複雜、盤根錯節,我覺得如此甚好。”
“好從何來?”
諸葛弈雙手交疊于膝上,靜默等待她分析答疑。
栗海棠學着他的模樣端坐,一本正經地說:“江南四大商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經過良和城吳家之事,蘇家雖未敗落亦受到牽連。如今我欲對付蘇家,江南王氏也坐不住了。故而,一個蘇家牽扯出王氏,一個王氏也能牽扯出沈氏、鄭氏、田氏,還有江南更多的商族。”
諸葛弈捏捏她白皙圓潤的小臉蛋,無奈道:“傻丫頭,你太急于求成了。對付江南四大商族要智取、不可強奪、更不可鎮壓。”
栗海棠心頭一緊,慌問:“那我做錯了?”
“不算錯,只是不能用在江南四大商族。”
諸葛弈抓來她的小手,修長冰冷的指尖在柔軟溫暖的掌上筆畫。
“辨。”
“天。”
“下。”
“知。”
“險。”
“惡。”
他每寫一字,她輕聲念出。
“辨天下、識萬物、知險惡、讀人心。”
栗海棠呢喃,這是他曾教導她的十二字真言,她學會讀人心來判斷蘭月的忠誠。而今用時竟然忘了,真真該打。
“多謝師父,徒兒知道該如何做了。”栗海棠興奮地抱住他,微嘟櫻唇印在他俊美絕世的臉龐。
諸葛弈啞然失笑,捏捏她的小臉蛋,說:“你呀太心急。閑花城乃花間樓主贈與你的,又有皇帝老兒賜作封地。一個蘇家留作閑時慢慢處置,或是讓他們自生自滅。”
“師父莫多言,我自有主張。”
栗海棠不想告訴他,她故意刁難蘇家的真正目的不為己私,而是……
“傻丫頭,我們留在閑花城的日子久了,易引起瓷裕鎮的注意。待蘇家臣服,便起程去江南。”
“師父先行江南城,我留下來與蘇家鬥一鬥。”
栗海棠打定主意獨自處置蘇家,她也想趁此機會讓閑花城的百姓們知道谷宅小東家才是這座城的主人,棠府是閑花城的第一府宅,樓外樓是閑花城最大的生意鋪子。
諸葛弈既想她遠離陰謀和危險,又想她變得堅毅勇敢。不經歷風雨寒暑的洗禮,養在深閨的花朵兒終将無聲凋零。
“好。”
縱使千般不安,他也願意放手任她去經歷人生苛坎,學會視天下大局而定,知人心險惡來處世原則。
“謝謝師父,師父最寵我啦。嘿嘿!”
目的送成,他的千金一諾,支撐她更有勇氣去戰鬥。
“天寒了,你還餓着,我們回去用晚膳。”
“師父背我。”
“懶。”
嘴上嫌棄她,他仍背對着蹲下,待柔軟嬌軀貼在背上,待纖細雙臂圈住他的脖子,待柔嫩小手交握在他胸前。
“師父,能留下阿伯陪我嗎?萬一蘇家欲對我下手,阿伯能護住我。”
“好。”
明知她尋的借口,他依然願裝糊塗。他很高興,經歷八大氏族的百般折磨和重重苦難之後,她的心中仍明辨善惡。她對敵人能下得狠心,對自家人能護得周全。即使她才十二歲,還是需要別人保護的小姑娘。
背着海棠步下假山,返回後宅的主院。遠遠瞧見一群人在院門外焦躁的走來走去,時而争吵幾句。
趴在他背上困倦的栗海棠眯着杏眼,嬌憨呢喃地問:“玖大姑姑和小五叔在吵架嗎?”
“嗯。”
諸葛弈冷瞟圍堵在主院門外的一群人,身子一輕躍過旁邊的院牆。他的小姑娘又累又餓,哪有精神與這群人扯閑話。整日鬧騰也不見他們幫上忙的,還要他派影衛去盯着防着。
“主人,小主子這是怎麽了?”
青蘿見諸葛弈背海棠直奔卧房,以為海棠又病了。忙追上來,幫忙掀門簾、鋪床、取衣裳。
“青蘿姐姐,我餓。”
栗海棠又想睡覺又想吃東西,糾結好一會兒才掙紮着坐起來,可憐兮兮地說:“我要吃。”
“好好好,奴婢去廚房端來。”
青蘿慌慌張張出去,被諸葛弈一聲“走後門”吓得急步調轉方向。
栗海棠趴回被子裏,說:“我現在是谷宅小東家,是樓外樓的主人。站得高,要看得遠。與八大氏族的恩恩怨怨且放在一旁,我該為谷宅、為樓外樓、為江南的生意多多思慮、多多謀劃。”
“傻丫頭,你還有我,不必事事親力親為,懂嗎?”
諸葛弈将她和被子一同抱來懷裏,為她卸去發簪,修長手指為她梳理烏黑柔順的長發。
栗海棠蜷縮在他的懷抱中,悠悠地說:“師父,人生如棋局、如登山。手握一子可定輸贏,登至峰巅可觀江山。餘生如何,我心已知。”
諸葛弈心思微動,不知她為自己謀劃的餘生是否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