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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2章 舟行運河向北方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況且一個大活人在自己家的地盤失蹤,又牽連江南城的所有大商族家主們被軟禁在樓外樓。

傳言最先從沈家而起,沈老家主的兒子親自來樓外樓要人,偏偏用了最無禮的方式:叫罵。

沈老爺罵得痛快了,也暴出谷宅小東家遭遇綁架下落不明的消息,更坐實沈家受人指使謀害谷宅小東家的謠言。

被軟禁在樓外樓的沈老家主氣得險些一命嗚呼,他怎生出這麽蠢的兒子?連他親孫女的一根汗毛都不如。

諸葛弈自從離開樓外樓之後,一直留在江南城外的田莊。他每日收接各路傳來的消息,有鬼影們的、有元煦等人的、有江湖的、有朝廷的、有商道的……

剎時,朝廷、江湖、商道皆聞風而動,連皇帝老兒也好奇海棠會被綁去哪裏。難道瓷裕鎮的八大氏族知道諸葛弈和她的身份,挾天子以令諸侯?如果真的這麽做,八大氏族必勝。如今小姑娘是諸葛弈的軟肋,誰掌控了小姑娘,就等于捏住諸葛弈的命脈。

可惜天下敢與諸葛弈為敵的人,還在地獄裏等待輪回呢。即便九五至尊的皇帝老兒也沒膽子與諸葛弈為敵,誰讓他的龍位是諸葛弈用命換來的。一個不怕死的人,敢用命助你坐上龍位,也敢用命毀你為亡國君。

天下躁動只為一個小姑娘,整整三個月仍無消息。

不論是諸葛弈,皇帝老兒,朝廷将臣,江湖俠客;還是大商,販夫,馬幫的馬鍋頭;或是瓷裕鎮八大氏族的族長們、老爺們、公子們、夫人們、姑娘們,每個人皆因海棠的失蹤而疑惑不解。難不成她死了?為何連蛛絲馬跡也尋不到?

三月餘,從江南城乘船延大運河一路向北,直到津門的碼頭更換馬車。避開各路城鎮關卡,躲過各路探子們的追蹤,尉遲歸做了完善的計劃。

坐在馬車裏忍受颠簸,栗海棠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快散了架。每天像逃命似的躲躲藏藏,她真不明白尉遲歸到底在害怕什麽?

馬車外又刮起狼嚎般的狂風,她裹緊銀狐裘,看着尉遲歸在研究一張藥單,“當初你信誓旦旦閉關為師父研制出美人噬的解藥,怎才一年就跑出來了?”

“因為我娘留下的半張秘藥方根本不是解藥,而是毒藥。”尉遲歸氣餒長嘆,擡頭見她盯着自己,尴尬說:“我娘離開瓷裕鎮就瘋了,她說的話果然當不得真。”

“西域絕情城為何有解藥秘方?你的父親不是九華洲仙境毒聖的門徒嗎?”栗海棠伸手向他讨要藥單。

尉遲歸拿給她,說:“這不是美人噬的,是我為你研制的解藥方。你體內的餘毒未清,嫁人定要生娃娃的。萬一娃娃胎裏帶毒,大羅神仙都救不了。”

栗海棠自嘲道:“明年我十五歲,這條命能不能保住亦未可知。嫁人,生娃娃,太遠了,不敢想。”

尉遲歸沉默了,取回藥單收回藥匣子裏。他拼盡全力也無法達到父親的境界,天賦果然是令人羨慕又嫉妒的東西。

栗海棠看出他的失落,安慰說:“你已經很好啦,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多謝你的誇贊,聽來更像嘲諷。”

尉遲歸強打精神與她說笑,将自己新買來的錦被蓋在她的腿上,說:“我們要避開祁山鎮,恐怕要徒步翻過三座大山。今冬的雪太大了,我怕你撐不住。”

“為了師父的解藥,讓我跳油鍋也願意。”

自從随尉遲歸離開江南城,得知西域絕情城的城主藏着一張美人噬解藥秘方,栗海棠就打定主意不惜一切代價求得藥方。

尉遲歸助海棠到西域絕情城求秘藥方也有私心,他想深切了解自己的父親是怎樣的人?一個能煉制出天下奇毒的人又有怎樣的品性?是善,是惡,是忠,是奸,他要查清楚。

兩個擁有共同目标的人堅定不移的趕往西域絕情城。初冬時離開江南城,春節時在大運河上看着河岸的歌舞升平、慶祝新年,驚蟄時爬山穿林翻越祁山山脈的雪巅,清明時終于抵達西域絕情城,這一路栗海棠從未喊過一聲苦,即便病得頭昏也拖着身子在雪地裏艱難爬行。

尉遲歸幾次打消念頭都被海棠的堅持感動,重新鼓足勇氣艱難前行。為證明父親的清白,任何困難都無法阻擋他。

半年,走過太多的冤枉路,吃過數不清的苦頭,遇到意想不到的重重危機,最終抵達西域絕情城外的一個小村莊時,狂燃的心卻異常平靜。

尉遲歸借住一戶農家,是一對祁山鎮來的販貨夫妻。祁山鎮的販夫們常将南北貨留在他們這兒,然後賣給西域城的人們。他們收取些食宿的費用,偶爾會幫着介紹買賣雙方賺些賞錢。

女主人見海棠衣裳不凡,又見尉遲歸待她極細心,便誤會他們是一對私奔的小夫妻。

尉遲歸笑說:“大嫂誤會了,她是我家妹子。”

女主人羞窘,尴尬道:“哎喲!對不住呀,我以為……哎喲,不說了不說了,你們快用些吧。這牛肉幹只在咱們這兒能吃到,別客氣!”

“多謝大嫂。”

尉遲歸接過大嫂端來的晚膳,轉身進到房中,笑說:“妹子,今晚有肉吃……”

房中空無一人,栗海棠坐過的土炕上留着她的銀狐裘,還有一支翡翠釵,一支白玉簪。

尉遲歸拿起一釵一簪,仔細嗅聞上面的脂粉味兒。一路行來,他見過海棠的翡翠釵,卻未見過白玉簪。而且白玉簪上的脂粉味兒與海棠常用的不同,應該是另一個姑娘的。

想到剛來送飯的女主人,尉遲歸沖出房中,看到院子裏躺着一個漢子一個婦人,正是男女主人。

“大哥!大嫂!”

尉遲歸蹲在二人之間,手指輕壓他們的頸側處。脈動微弱,氣息綿緩,應是迷藥所致。

“看來諸葛弈尋到這兒了。”

“不是諸葛弈,是西域絕情城的人。”

屋頂上坐着一個戴黑紗帷帽的男人,聲音粗犷且低沉。

尉遲歸警惕地站起來,仰望屋頂只看清男人的身形魁武。他驚疑:“你是誰?”

“到祁山鎮去找葉梧桐,他應該知道如何聯系秦五爺。”

男人交待一聲便沒入屋後的夜林之中,尉遲歸追上屋頂只見黑漆漆的夜林傳出風聲。他憤怒大吼:

“你到底是誰?你把她帶去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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