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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2章 恍如惡夢醒

祁山嶺,瀑布潭。

一路騎馬追蹤到距離祁山鎮不遠的祁山嶺瀑布潭,入了山谷的一線天關口便聽到遠遠傳來女子驚天駭地的尖叫聲。

栗海棠的心頓時懸起來,對諸葛弈說:“是栗仙音的聲音,是她的聲音!”

“別急。”

諸葛弈安撫她,喝令馬兒慢慢穿過一線天關門,進入山谷。

四月春,瀑布潭碧翠如玉,一條清澈瑩白綢帶從峰頂傾瀉墜落,在陽光的照耀下泛着七彩琉璃的華光,仿如串連天地之間的霓虹。

諸葛弈抱着海棠棄馬步行,悄悄接近瀑布潭,躲到茅草屋的後面窺視。這座茅草屋如四年前一樣完好無損,在海棠的記憶深處有着幸福,亦有悲痛。

瀑布潭的岸邊,俞寶兒背手而立,小手裏搓弄着一根簪子。那是栗仙音當年戴的簪子,是他被溺死前伸手抓來的。

潭中央有兩艘小船,中央搭起一根井辘轳。

每艘小船上各站三名蒙面黑衣人,其中兩人搖辘轳,另四人穩住小船不搖不翻。

俞寶兒舉起簪子,他身邊的黑衣人大喊:“起——!”

那兩個黑衣人動作緩慢又一致的搖起辘轳,立時水花兒翻騰,一個頭朝下的女人哭喊着“救命”被提出水中。

岸邊,俞寶兒靜靜地看着,直到女人的頭完全露出水面大口喘息,又戚戚哀哀的哭求饒命。

俞寶兒仰望大喊一聲:“娘!姐姐!”

躲在茅草屋後面的栗海棠再也忍不住淚水,沖過去從背後抱住俞寶兒,大哭:“旺虎,姐姐對不起你!對不起娘!對不起你們!”

俞寶兒小小的身子僵硬一瞬,他用力掙脫開海棠的懷抱,倔強得不肯回頭看她。他一步步走向水裏,說:“請你離開,否則……我死給你看!”

“臭小子,反了你啦!”

一直躲在樹後看熱鬧的尉遲歸跑出來,抓住俞寶兒,揚手打了他的屁股,罵道:“你這臭小子膽大包天,竟敢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帶走犯人。看我回去不好好的喂你吃幾顆毒藥,讓你知道知道我的厲害。”

終究是六歲的小孩子,尉遲歸又是數落又是打屁股,俞寶兒裝出來的年少老成瞬間瓦解,手腳撲騰着大哭:“你這壞家夥,放快開我。爺爺知道你欺負我,定會揍扁你的!”

“爺爺已是泥人過江自身難保,你還是指望你姐姐吧。”尉遲歸用胳膊夾着俞寶兒來到栗海棠面前,說:“帶回去,打一頓?”

“我舍不得。”

栗海棠雙手伸向俞寶兒,她要好好抱抱弟弟。

尉遲歸嘆氣,将哭鬧的俞寶兒送到海棠懷裏,轉身去了岸邊,朝着潭中央大喊:“落——!”

“不要——栗海棠救我——救我——”

栗仙音鬼哭狼嚎的哀求聲從潭中央傳來,可惜海棠根本無暇理睬她。失而複得的親弟弟抱在懷裏,海棠嚎啕大哭,積壓在心底四年的痛如瀑布般全部發洩出來。

諸葛弈默默走來,将一對姐弟緊緊圈入懷裏。血濃于水,縱使俞寶兒有着他的小倔強,但看到海棠這般悲聲大哭,強裝冷硬的心亦瓦解。

“姐姐!”

俞寶兒抱住海棠,卸下他僞裝的堅強,如小時候依賴在姐姐的懷裏撒嬌、求安慰。

當阿伯趕到瀑布潭的時候,栗海棠和俞寶兒已經相認,諸葛弈陪着姐弟倆搭起篝火正在烤野兔子。

尉遲歸站在岸邊號令潭中央的黑衣人們“折騰”栗仙音,他一會兒喊“起”一會兒喊“落”玩得不亦樂乎。

栗仙音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哀哀求饒。可她萬萬沒想到,尉遲歸根本沒有憐香惜玉的打算,諸葛弈更沒有饒過她的意思。

至于栗海棠,只要留栗仙音一口活氣兒交給梅枭,随他們去玩去鬧。況且這法子是她弟弟想出來的,做為姐姐還覺得不解恨呢。

看到阿伯來了,親昵地守在姐姐身邊撒嬌的俞寶兒突然變成嚴肅,騰得一下站起來恭謹地垂首而立。

阿伯将馬缰拴好,走過來向諸葛弈和海棠作揖問安。看海棠和俞寶兒的親密舉動,應該是認親了。

“阿伯,多謝你救了小旺虎。”

栗海棠倒一杯茶,雙手奉茶,感激阿伯救了她的弟弟。

阿伯接過茶,說:“小主子不必客氣,老奴亦是偶然救下寶兒……哦不,是小旺虎。”

“不,他永遠叫俞寶兒。”

從弟弟的口中得知,她家的先祖曾是俞氏第二代外孫胡氏,她們的身體裏流着一半的俞氏血脈,亦算是俞氏後人。

阿伯救了小旺虎,并且悉心養育、視如己出,她自當感恩,亦不會為小旺虎更姓改名。

“小主子,老奴……”

“阿伯無需多言,這是我的決定,亦是寶兒的心願。”

栗海棠看向弟弟,從今以後她的弟弟姓俞、名寶兒,是俞氏第十六代孫。

“啊——救——救——我……啊——!”

栗仙音仍被提起來、落水裏,反反複複折騰着。頭朝下又受到水的沖擊,她的眼睛已經開始模糊,時而刺白時而暗黑。

阿伯看向潭中央,問:“小主子如何處置栗仙音?”

“我會親自送去絕情城,交給梅城主。”栗海棠慈愛地撫摸弟弟的頭,說:“弟弟能回到我的身邊,乃阿伯賜予的福氣,也是上天的垂憐。我不願雙手沾染栗仙音的髒血,更不想讓她毀了我現在的幸福。”

阿伯很認同海棠的做法,說:“小主子心性善良,我就放心了。”

“阿伯信我就好。”

栗海棠喚尉遲歸回來一起吃東西,吩咐暗衛将栗仙音帶上岸。

尉遲歸看到阿伯,好奇問:“大管家,你當年如何救了溺在瀑布潭裏的小旺虎?我記得秦五爺在瀑布潭撈到一具小男孩的屍體,海棠姑娘和諸葛兄亦認作小旺虎,傷心了好一陣兒呢。你明明可以說出來的,為何隐瞞至今?”

栗海棠淡淡一笑,有些事阿伯不說,她願意裝聾作啞。

諸葛弈冷眼斜睇尉遲歸,對阿伯亦不滿道:“怎的連我也一起瞞着?”

阿伯讪讪笑道:“我有幾個腦袋敢瞞你?還不是八大氏族的人逼得我不敢說出來。”

回憶往昔,恍如一場惡夢驚醒,阿伯憐愛的看着俞寶兒,眼中泛起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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