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娶親
“你!”董玉棠自見到傅青栀,就覺得自己似乎真的有幾處很不如她,但絕不肯承認,所以巴不得見着青栀沒落,更要想着法子來踩幾腳,但這會子別人說的有理有據,她腦子空空,竟一時想不出駁斥的話。
青栀也不欲和她糾纏,只說:“皇上與太後皇貴妃,都是求一個後宮平和,還望才人也謹記,夜已深,我先回宮了。”
說罷,青栀轉身便走,一刻也不願和她再糾纏,念雲到底是采女,守着規矩行了一禮,就跟着青栀去了。董玉棠氣的咬牙切齒,慢慢将這口氣咽進了心裏。
宮道上,青栀見痕兒岚秋都在後面跟着,知道小主有話說也拉開了一點距離,便小聲苦笑道:“這麽一來,我倒是徹底得罪她了。”
念雲在一旁怯怯地說:“我不該說這樣的話,但姐姐這樣好的人,為什麽侍寝後卻沒有同別人一樣晉位,若是皇上肯對姐姐好一點,今天也不至于受董玉棠的羅唣。”
這其中有很多原由,青栀不想多說,就順着道:“是啊,大約是我不得皇上喜歡。”
“可是姐姐這麽好,強過董玉棠百倍。”
孟念雲是真心替她感到委屈,“之前我總在想為什麽自己會入宮,現在看來,若是入宮就是為了陪着姐姐,也是一件好事。”
“念雲,你家裏父親官職不高,也不是世族,但在這後宮裏未嘗不是一件好事,你自有承寵的時候,以我所見的皇上,或許還真會喜歡你這樣的姑娘。自然深宮寂寥,我們确是要互相扶持,但你也別妄自菲薄,該有的恩寵得去争取。”
孟念雲一直以來聽青栀的話,只是懵懂地點點頭,滿腔思慮還是在董玉棠那邊,“如果她還來為難姐姐怎麽辦?”
青栀一笑,見已經快到玲珑軒了,就簡單地說了說:“董玉棠這樣的人其實好相處得多,沒人出謀劃策她就只能張牙舞爪,以後如果我不得寵,時間久了沒有更厲害的人把心思放在我身上,光是董玉棠來為難一下我,又算的了什麽?”
念雲好像明白了些什麽,只是玲珑軒已到,痕兒岚秋都跟了過來,她固然膽小怯懦,但并不傻,就把話斂住不提,只道得閑了再去找青栀。青栀和她道了別,也就回錦繡宮去了。
慕懷風這日回到家已是戌時,才踏進家門走了沒幾步,就有小厮過來請他,說大公子尋他有話要問,懷風一路跟過去,見到哥哥面上有些遲疑,不禁就問:“怎麽了?”
慕懷清盤算了一會兒,才說:“今天你在宮中當重陽節的職,見到了她?”
懷風本來就為着傅青栀被人欺負而心疼,長兄這麽一提,愈發難受,但倔強不肯顯露出來,只說“是”。
慕懷清揣摩着他的神色,又說:“她過得怎樣?”頓了頓又解釋說,“是你嫂子要我來問一問,她擔心。”
懷風想了想,哥哥體弱,又不願為官,這一生大約就做個富貴閑人,嫂子即便知道了,也是白擔心,幫不上什麽忙,何況大病初愈靜養着才好,于是就道:“或許不錯吧,今日皇上誇贊小主心思聰穎,太後也賞了東西。”
慕懷清嘆道:“這就好。”
“哥哥這麽晚找我來,恐怕也不光為了這件事。”
慕懷風試探着問。
慕懷清面上有些尴尬的神色,猶豫了會兒才說:“是你的親事,爹娘的意思是你這歲數已經該娶親了,先前不是想着親上做親麽?可現在,你也知道,阿娘挑了些适齡的官家女兒,想讓你親自選一選。”
懷風靜了靜,他知道如同青栀進宮一樣,他娶親生子也是不可避免的一件事,但他仍舊深愛着傅青栀,又則能這麽快就接受別的女人。
“阿娘知道我心裏怎麽想,所以不敢來和我說,才讓哥哥來吧。”
懷風苦笑了一下,“她才入了宮,我就要娶別人,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告訴我從此和她之間再沒有一絲緣分可言,但我不能忘記她,哥哥,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去做侍衛。”
“正是這樣,阿爹阿娘才覺得你該快快娶親,否則一旦漏了一點情誼出去,你擔不起,她更擔不起。”
懷風沉默了很久,他現在越來越覺得,憑一己之力,沒任何能力去保護心愛的人,做侍衛他唯有恪盡職守,等待機會。
“懷風?”慕懷清見他有些呆愣,追問了一句。
懷風起身,忽然道:“娶親的事就讓阿娘做主吧,她喜歡什麽人做兒媳婦都好。”
“那麽你自己的喜好……”
懷風擺擺手,擠出平和的笑容:“我相信阿娘的眼光。哥哥身體不好,這麽晚了還要為我操心,嫂子知道了也不饒我的,快回屋罷。”
說完他行了一禮,就轉身大步走了。懷清看着弟弟離去的背影,竟覺得只這麽一瞬功夫,就平添了無盡的寂寥。
重陽節後,各宮裏算是平分春色,衛景昭既把新人的牌子都翻了個遍,亦沒有忘卻舊人。
衍慶宮蘭林殿中,皇貴妃翻了翻彤史,這個月雖有新人,雅容華也還是占了四五日的恩寵,另有柔妃,雖少有侍寝,卻也和皇上見了幾面,倒是麗昭儀,聽聞啓祯天資不聰穎,這些時候在書房很受了些責罰,連帶母妃也不受待見。
而新人裏最受寵的是董玉棠,大約是皇上喜她活潑,而賀德媛徐選侍孟采女等人在侍寝之後也一一晉位,賀夢函甚至也到了昭華位,同傅青栀平起平坐,愈發顯得傅昭華不得恩寵。
皇貴妃邊看邊和身邊的淩香念叨,聽到此處,淩香就說:“傅昭華那張臉生的漂亮,卻不得咱們萬歲的歡心。”
盧盈真搖搖頭,“卻也難說,你瞧着她不被喜歡,這個月卻有兩三日被翻了牌子,聽聞皇上也和她笑語連連,一時的榮寵不算如何,細水長流才叫厲害。”
說到這裏她又嘆了嘆,“究竟她家世擺在那裏,即便因此被皇上有所防備,也比那些小門小戶的女兒好多了,傅家若是安分守己,皇上看着傅崇年的面子,也早晚會晉封她。”
淩香也明白,後宮裏看重皇上的寵愛,也原本就十分看重家世背景,不然那董玉棠也不會一次次地挑釁旁人,不過是借着太後的勢而太後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淩香有意撿好聽的話來說,便轉了話題道:“憑她是誰,也越不過娘娘您啊。還有十日就是您的生辰,皇上的意思是要好好操辦一下呢,就論這份恩寵,誰能和娘娘比肩。”
盧盈真淺淺一笑,淩香這話說到她心坎兒裏,她從來就知道,這宮裏任它怎麽變更,在皇帝心裏,自己就是頭一位的。
為皇貴妃慶賀芳誕的事情傳遍六宮,嫔妃們少不得要準備賀禮,青栀思忖半日,讓梳月把從家裏帶進來的那一整套赤金嵌流雲紋碧玉頭面給找了出來,并囑咐說:“好生整理了,到時候給皇貴妃做壽禮。”
梳月有些心疼,嘀咕道:“這可是夫人專程為小主備的,這一整套頭面全天下也找不出幾件兒呢,小主瞧瞧這碧玉,再沒有比這好的成色了。”
青栀不免笑起來,指着梳月和旁邊的小順子道:“你瞧,還沒嫁人就已經一副管家婆的模樣了。”
小順子早滿口“姐姐”地喊梳月,這時候也乖乖的不敢打趣,就說:“梳月是在給小主省錢哪,奴才雖然沒眼光,也瞧得出那是上好的東西,小主就送了人,也真不心疼。”
青栀斂了笑,認真道:“皇貴妃是六宮之首,這樣的頭面太富貴,我也沒有能帶上的時候,贈給皇貴妃倒是正好。”
岚秋方才正在外面看着小宮女做事,此時帶着怡芳進來給青栀倒茶進來恰巧聽到這話,行了禮後溫柔地說:“小主可別說這樣的話,哪次皇上見到小主不是笑眯眯的,可見小主早晚也有富貴的時候,只是這時候将這副頭面送出去,也有一定的道理。”
這一個月來主仆間磨合得甚好,青栀漸漸放下了一些戒心,肯和岚秋小順子說一些心裏話,而岚秋也着實為她排憂解難,凡事也都想在衆人前面。此時青栀聽她這麽說,就知道岚秋心裏已經明白自己的用意。
“一則剛剛說了,這樣貴重的東西我眼下也沒法戴出去,皇貴妃用着卻是恰好,二則是算來進宮已經一個多月,皇貴妃待我很好,從不為難,就為着感激她,也該把這樣的好東西贈給她,平日裏怕衍慶宮裏好東西太多皇貴妃不肯笑納,趁着她芳誕,總能盡一盡心意了。”
梳月點點頭,“既然這樣,奴婢這就去把它包好。”
這一日距皇貴妃的誕辰還有三天,青栀念着孟念雲未必能如她一般直接備好賀禮,便帶着梳月準備去看看。錦繡宮在禁宮的東北角,玲珑軒則在西北邊的禦花園附近,青栀也不心急,不緊不慢地往那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