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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落水

小同子一路小跑,一盞茶不到就沒了影子,倒是青栀一行人因是順着湖走,陪着怡芳看湖光風景,又說說笑笑,走得很慢。

梳月這邊正給怡芳指湖裏的小魚,青栀記挂着衛啓祯臉上的陰霾頹喪,餘光恰巧遠遠地瞥見有一個身影從樹影中竄出來,以極快的速度奔到大皇子身邊,并将他一把推下了水,跟着就消失在湖邊的樹林中!

青栀一愣,大皇子落水撲騰的聲音也立刻引起了梳月怡芳的注意,怡芳哪裏見過這個陣勢,惶然大喊:“小主,小主,大皇子落水了!”

青栀咬咬牙,腦子裏一瞬間過了許多個念頭,這鐘靈湖的湖水雖然不是十分深,但對于一個十歲的孩童來說還是可以沒頂,她一面對梳月說:“快去喊人,一定有侍衛在附近。”

一面提着裙擺就往大皇子那裏跑。

梳月當即就遵傅青栀的意思邊喊“大皇子落水了,快來人”邊往遠處找人,而怡芳愣了愣,趕緊跟上了青栀。

青栀一路小跑,把那些儀态早已忘得一幹二淨,到了衛啓祯落水的岸邊,見小小的孩子不斷在往下沉,幾乎只有進的水沒有出的氣。

她二話不說,只囑咐一句“怡芳去找個長木枝”就直接跳入水中,怡芳吓得呆了,所幸她還聽到了小主的那句話,轉頭就去找枯枝。

青栀不會凫水,所幸鐘靈湖的水恰巧到她的脖頸,不至于全部沒頂,自然越往深處走湖水越深,到衛啓祯身邊時,湖水已經漫過了鼻尖。

她伸過手去,抓住了大皇子的胳膊,衛啓祯是落水之人,嗆了好幾口湖水,意識已經有些模糊,青栀的手如同救命稻草,他感覺到有人在抓着他,立刻就無意識地纏了上來。

本來青栀拉住他就能拽着怡芳的木枝上去,眼下卻被衛啓祯狠狠拉住,腳下踩到光滑的湖底圓石,身子一歪,就嗆了幾口湖水。

她正要迫使自己憋氣站起來,忽然聽得又是一聲入水的聲音,一雙有力的臂膀托住了她,在秋日的冰涼湖水裏是最溫暖的所在,這雙臂膀帶着她和衛啓祯往岸邊游,不多時就上了岸。

怡芳都快要哭了,紅着眼眶顫抖着手把出門時帶着的披風快速抖開給青栀圍上。青栀忍着寒冷,蒼白的唇輕啓:“快去叫太醫,看看大皇子如何了。”

有人領命趕緊去,有人就把大皇子安放在旁邊的軟草上,想法子讓他吐水出來。

青栀這才望向救她的那個侍衛,雖然她不做無準備或者會危及自己的事——怡芳之前玩耍時試過湖水的深度,她知道救大皇子完全可以憑一己之力可以上來,但她同樣知道眼前的這個人是如何心急,又是如何情不自禁地想要愛護她。

“慕公子,多謝你。”

良久,她唯有說這麽一句話。

慕懷風根本沒想到自己在巡邏時會看到梳月急急忙忙地跑過來,說大皇子落水了。

而到了地方,看到水裏的人兒,他腦子裏轟然一響,跟着就是一片空白,那時候他本能地就往湖裏跳,他根本不知道這湖中的深淺,但于慕懷風看來,湖水裏掙紮的是他最愛的人,這就夠了。

慕懷風心裏風起雲湧,到了口中,卻也唯有一句話:“保護小主,是微臣的責任。”

青栀咬了咬嘴唇,仿佛有一只大手忽然攫住了心髒,生疼得厲害,這話底下的意思她再明白不過,而此刻青栀卻只能背轉過身去,不再看他一眼。

麗昭儀來的很快,幾乎和太醫同時到,身邊還跟着小同子,衛啓祯在侍衛的急救下也轉醒,就是迷迷瞪瞪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見到母妃在旁邊“哇”的一聲就哭了。

麗昭儀又是心疼又是氣急,讓宮女把衣衫拿來給衛啓祯蓋着,又讓太醫趕緊把脈,別守着規矩等到回宮。

一時太醫按過脈,說大皇子沒有大礙,就是受了驚吓,又被涼涼的湖水浸透了,恐寒氣已經入體,趕緊回去燒熱熱的碳,捂着被子把寒氣逼出來才好。周芸秀聽後趕緊讓人用肩輿把大皇子擡回去,按太醫說的辦。

青栀見沒事,自己也濕透了,一件披風不足以遮寒,就行了一禮,也準備告退回去換衣裳。

可周芸秀卻沒和大皇子回長福宮,而是喊住她,冷冷地道:“傅昭華請留步,本宮還有事情要問。”

青栀皺了皺眉,她怎麽說也算大皇子的恩人,但周芸秀卻拿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

“不知昭儀有何事?”

周芸秀往前走了幾步,眉眼裏都是懷疑,“本宮的啓祯為什麽好端端的會落水,為什麽周圍都沒有人,只有傅昭華?”

青栀的瞳孔驟然緊縮,怡芳和梳月的臉上也顯出憤憤不平的神色。青栀先前就在想,救下衛啓祯也許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但那究竟是一條小生命,那個關頭緊迫也容不得她想那麽多,而萬萬沒想到的是這麻煩這麽快就來了,質疑她的人還是衛啓祯的親生母親。

青栀剛要答話,忽然有公公唱喏:“皇上駕到——”

衛景昭疾步過來,先讓衆人平身,他是從萬壽宮那邊過來的,和衛啓祯沒碰上,就問周芸秀:“啓祯怎麽樣了?”

周芸秀眼淚當即就滾落出來,說道:“太醫說啓祯可能會受了寒氣,還不知後面會怎樣,臣妾有罪,沒有看好啓祯。”

衛景昭拍拍她的背,安撫道:“朕也有不是,今天早晨朕訓斥了他幾句,言語間沒大注意,沒想到他氣性這樣大,朕這就去長福宮瞧瞧他。”

周芸秀卻拉住衛景昭,福下身去恨恨地道:“皇上,臣妾有話要說,臣妾的啓祯一向是溫順的孩子,即便皇上責備幾句,也是父子間的情分,啓祯一時想着父皇的話,到鐘靈湖邊認真揣摩也是有的,可是決不會想不開投湖,小同子,你來說。”

小同子瞟了傅青栀一眼,顫顫巍巍地跪下去,小心翼翼地說:“回皇上的話,奴才今日是陪着大皇子在湖邊坐着,大皇子心情是不佳,但絕沒有一絲一毫尋短見的意思,奴才陪大皇子在這裏待了快一個時辰,中途只有傅昭華路過,而大皇子趕奴才走的時候,傅昭華還未走遠。”

梳月見諸人都有疑自己小主之意,氣的渾身發抖,青栀輕輕握了握她的手,讓她不必着急。慕懷風也欲分辨,但他心思更活絡一些,明白此刻不該是他出聲的時候。

衛景昭聽了這番話,仿佛才看到青栀一般,威嚴地問:“昭華,這是怎麽回事?”

青栀盈盈拜下,一字一頓說得清清楚楚:“回皇上的話,嫔妾原是要去孟美人那裏敘話,見鐘靈湖這邊景致好就擇了這條路,中途也确實遇見了大皇子,但只是打個招呼就過去了,後來聽見大皇子落水的聲音,嫔妾也沒多想,就跳進湖中救人。”

衛景昭點了點頭,問旁邊的侍衛道:“你們是何時來的?”

侍衛裏帶頭的便說:“臣等是在大皇子落水之後到的,那時昭華小主也在水中,極力地要将大皇子拉上岸,只是,”他遲疑了一下,偷偷看了眼麗昭儀,最後才下定決心說,“臣看見大皇子因落水意識模糊,狠拉着昭華小主的手,以至于兩人都沒法靠近湖岸,最後是慕侍衛跳入水中将小主與大皇子救起的。”

衛景昭見幾人說的都有道理,慕懷風與傅青栀也确實是一身水往下淋,但小同子那話也有理有據,他走前只有傅青栀在附近,這一點上傅青栀摘不清。

周芸秀在一旁哽咽着沒完,衛景昭實在有些心煩,就道:“既然現在大皇子落水不明真相,就先讓傅昭華禁足……”

他話未說完,怡芳忽然沖出去跪下,磕了三個頭,大聲說:“皇上,請您聽奴婢一言。”

周芸秀當下就道“放肆”,又說:“如此不知禮數,打斷皇上說話,便是現在就将你拖出去打幾十板子也不為過!”

怡芳吓得發抖,但還是又磕了一個頭,重複道:“求皇上聽奴婢一言。”

衛景昭看了眼青栀,他知道自己為了六宮安寧對這個女子已經很不公平,但唇如紙白,頭發濕作幾縷貼在臉上的小人兒只是平淡地半蹲在那裏,沒有一點憤恨和怨氣,看起來又堅強又柔弱。

那一瞬間衛景昭竟有些心疼,對青栀招招手:“過來。”

青栀起身過去,衛景昭将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來,為她親自攏上,責備周芸秀說:“不論中間發生了怎樣的事,昭儀也太心急了,傅昭華一身的湖水,總得回宮再說,若昭華真是啓祯的救命恩人,你還得感激她才是。”

周芸秀暗中瞪了青栀一眼,當着衛景昭的面還是福了福,柔聲說:“臣妾實在是為了啓祯心急了,這裏和昭華陪個不是。”

青栀回禮道“不敢當”,衛景昭這才問怡芳:“你要和朕說些什麽?”

怡芳剛沖出來時全憑着一腔熱血,她很清楚在這麽多人前駁皇上的話是什麽罪,幾乎全身都在發抖,然而中間打了下岔,她也漸漸鎮定了下來,脊梁挺得直直的,将心裏的話一股腦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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