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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身孕

“是,嫔妾就是聞到烏雞枸杞湯,才有些反胃。沒忍住,竟然在大殿上失儀。”

何雨深不太想再重複這件事,但麗昭儀當着皇上的面問了,她不得不答。

“皇上,”周芸秀微笑地看向衛景昭,心中有幾分快意,“臣妾當初懷啓祯時經歷過孕吐,和雅容華倒是有些像,聞到葷腥就忍不住。臣妾想,是不是容華妹妹懷孕了。到底妹妹進宮三年并無所出,恐怕也不知道有孕是怎麽樣的。”

衛景昭眼睛一亮,對雅容華道:“麗昭儀所言有理,你若是真有了身孕,就要好生将養着,可不能胡亂吃東西。”

有女人為他生兒育女,和喜愛的女人為他生兒育女,對衛景昭來說是兩種感受,他一雙眼看着雅容華,當着衆人也情意綿綿,“雨深,你先入座。”

然後又偏過頭問,“趙和,現在太醫院有誰當着職?”

趙公公想了一會兒,回道:“院使華太醫、院判蔔太醫、還另有兩名白禦醫、餘禦醫當值。”

衛景昭點頭:“讓華進與蔔端陽一起過來給容華看看。”

趙和應着,忙讓人去宣。而本來熱熱鬧鬧的绮華宮驟然靜了下來,幾十雙眼睛一齊看向雅容華。

何雨深卻壓根不在意這些,她只是想到自己似乎要有孩子了,就不能置信。

周芸秀假裝沒看見坐在上首的皇貴妃那微微陰沉的臉色,仍舊笑着問:“妹妹上一次來月信是什麽時候?”

雅容華平常清高冷傲,哪裏會當着人面說這樣的話,白白的小臉微垂,不肯回答。周芸秀卻根本不願放過能給皇貴妃添堵的機會,複又問雨深身旁的翠绡:“你家小主羞赧,你來說。”

翠绡不能拒答,只得細細回想,然後遲疑地說:“小主上個月沒來月信,只是以為不準,八月份裏那一回卻是初旬來的。”

周芸秀一拍掌,向衛景昭道:“看來臣妾過一會兒就要恭喜皇上了。”

麗昭儀是整個後宮裏最先生養孩子的妃嫔,她都這麽說了,想來沒有錯,衛景昭越發心喜,讓趙和把桌案上的果子端去給周芸秀,“要是真如昭儀所說,今**攔下容華回積雨榭,就是大大的功臣,朕有賞。”

周芸秀一記溫柔的眼風過去,做出賢淑良德的模樣,“那也是雅妹妹有功呀,臣妾這裏只求皇上慈父之心,多多教導下啓祯,讓他像他父皇這般出色就好了。”

衛景昭被哄得很是高興,“啓祯是朕的長子,即便你不說,朕也要悉心教導的。”

一時太醫也急急忙忙趕來了,本來今天有宮宴,院使華進才親自留守當值,沒想到還真有事兒發生。行過禮後,衛景昭就急着說:“快去給雅容華看看,是不是當真有了身孕。”

華進應着,與同來的院判蔔端陽輪流隔着紗帕給何雨深診脈。

大殿裏一時寂靜無聲,良久,華進與蔔端陽低聲議論了一會兒,才由華進躬身說道:“恭喜皇上,臣與蔔太醫都覺得,小主這脈往來流利,如盤走珠,正是喜脈。按着脈象,小主腹中龍胎該有一個半月左右了。”

衛景昭欣喜若狂,連說三個“好好好”,盧盈真在一旁微笑提醒道:“皇上,按着規矩,是不是該查一查彤史?”

衛景昭點頭:“确實如此,所幸皇貴妃這等賢內助在身側,朕無憂矣。”

等敬事房把彤史呈上來,衛景昭已按捺不住,親自拿過去翻閱,過了會兒臉上的喜色又添了幾分,“雨深的體質不易**,朕也沒想到能有這等喜事,”他側過臉去看盈真,笑容滿面地道:“你瞧,剛好又是你誕辰這天出來的喜事,大順後宮裏許久沒有這樣喜上加喜的事了。”

皇貴妃暗暗咬牙,看來雅容華一宮主位是絕對跑不了了,當下只能臉帶笑意,起身領着後宮一衆人行禮:“臣妾恭賀皇上。”

“起來,都起來罷。”

衛景昭将盧盈真牽回自己身邊坐好,然後才對趙和說:“未央宮自惜榕薨逝後就沒人住,放着卻也浪費,惜榕自幼節儉,必然也不願如此。你帶人好生打掃後,擇日讓雅嫔搬進去。”

衆人皆是嘩然,就這麽一句話的功夫,何雨深直接從正四品容華晉至正三品嫔,何況未央宮那是怎樣的地方,富麗無端而不落俗套,整個禁宮除了皇上的乾明宮第二便是未央宮,它的主殿飛霜殿正是大行皇後賀惜榕當年的居所。

皇貴妃的臉色已經維持不住,周芸秀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心裏滋味難言。

可最終,竟然是青栀身邊的賀夢函站出來說話:“嫔妾的姐姐若是知道有雅嫔娘娘這樣的妙人住進飛霜殿,一定也開心異常,只是姐姐薨逝才五年,倘使思念故人不肯離去,擾到雅嫔娘娘的胎,是不是不大好?”

衛景昭皺了皺眉,而盧盈真見有人出頭,也漸漸找回了自己的心緒,“雅嫔越過從三品婕妤直接封嫔已可彰顯皇上的寵愛,實在沒必要去住那未央宮,臣妾說句不當說的話,如雅嫔住了進去,恐朝臣都要暗自揣測了,不如皇上再斟酌斟酌?臣妾瞧着未央宮旁邊的永安宮就很不錯。”

“既然皇貴妃如此說了,就賜住永安宮迎春殿。”

衛景昭也不再堅持,畢竟皇貴妃為了賢德,已經甚少置喙晉封之類的事宜,既然她這回開口,衛景昭也要給她足夠的尊貴。

許多人都松了口氣,雅嫔謝了恩後,周芸秀笑着接過話,仿佛之前懷疑大皇子落水水與她相關的龃龉全不存在,“果然臣妾看孕婦的本事是不會錯的,這裏便以茶代酒,祝雅嫔妹妹一舉得男。”

衛景昭很高興,誇贊麗昭儀有大功,賞了不少東西,又許諾為大皇子啓祯去找好老師,借着何雨深的風,周芸秀今天比哪日都得意。

而後皇上的眼睛就再沒離開過雅嫔,绮華宮內再上來的歌舞諸人都無心再聽再看,宴席草草收了場,皇上一句:“雅嫔是初次有孕,朕先送她回積雨榭,就來看愛妃。”

就把皇貴妃的話全堵了回去。

望着兩人離去的背影,盈真低聲喃喃自語:“不是說她不會有孕嗎?不是說那些坐胎藥,她都一碗一碗喝下去了嗎?”

淩香扶住皇貴妃,小聲道:“娘娘不能亂,事情都沒個定論,有孕而已,宮裏還有生出來卻養不大的孩子呢。”

“是,本宮也還年輕,一定還會有孩子。”

盈真振作了點,站直了道:“走罷,回衍慶宮等皇上,明日傳蔔太醫過來給本宮請一請平安脈。”

淩香應承,便由李公公帶着肩輿,恭請皇貴妃回宮。如此其餘衆人才敢陸續離開。

婉嫔因其實還尚在禁足中,今日不再惹事,帶着敏恪公主匆匆忙忙就走了,柔妃心情倒很不錯,帶着青栀說要散散步,走回錦繡宮。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說着閑話,白初微實在是好相處的人,雖然性子冷淡些,待人接物也絕對從不出什麽差錯。青栀與她同住了一個多月,也敢說一些親近的話了。

“嫔妾素來有些感覺,娘娘似乎不大喜歡皇貴妃,然而嫔妾卻沒想到,娘娘今天竟連賀禮也沒準備。”

青栀笑着說。

白初微也笑,“對啊,皇貴妃宮裏金銀財寶堆積如山,我準備什麽,她也入不了眼,何必還破費去讨好她。”

青栀早知她的性格,那是人後連一聲“本宮”都懶得自稱的,當下也就順着道:“娘娘恣意而活,在後宮裏恐怕是獨一份兒,嫔妾是真正地羨慕。”

“卻也不是全然恣意,我也有想看到的東西,只是為了等到那麽一天,得好好活下去。左不過這宮裏總是如此,我已沒甚希望,你還年輕,未來不可限量,只是要記住本心,若真被一些蠅頭小利迷了眼,陷入迷潭,便是到了盧盈真她那樣的高位,也只會越陷越深而已。”

青栀很感激柔妃肯對她說這樣的話,誠心誠意地道:“嫔妾多謝娘娘這番話,自今天起,會牢牢記在心中。”

熱鬧繁華的皇貴妃芳誕過後,宮裏又恢複了平靜,除卻永安宮內雅嫔那一胎牽着人的心,前朝後宮都穩定無事。

這一日距發現何雨深有孕已過了半月有餘,天氣漸漸轉冷,一盆盆無煙碳已經搬進了迎春殿,惹得好些人眼紅。

皇貴妃在阖宮請安時就道:“雅嫔這一胎是現在宮裏頭一等的大事,本宮的意思也是皇上的意思,今年上貢的銀絲竹炭數量不多,先可着雅嫔,其餘人為了皇嗣,也稍稍委屈些。”

麗昭儀不說話,但她從壽宴開始,就有将雅嫔推到風口浪尖的意思,眼下更合她的心意,果然連靜嫔宋采禾都有些忍不住這樣的盛寵,拿帕子捂着嘴笑道:“雅妹妹當真是皇上心尖上的人,這銀絲竹炭據說燒起來無煙無味,連皇貴妃娘娘宮裏都沒有呢。”

婉嫔已解了禁足,還是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樣,“可不是,宮裏誰生養孩子,也沒見得像雅嫔這般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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