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品茶
因雅嫔正懷着孩子,吃食是不敢送的,青栀翻撿出一副“福”字的繡品,讓梳月捧着,與孟念雲碰了頭,兩人就說說笑笑地往永安宮去。
迎春殿門前,碰見了同來探望的姜禦女,三個人讓門前的小太監進去禀報,不一會兒,小太監回來,恭敬地将三人請進去。
雅嫔正由翠绡伺候着喝安胎藥,見人來了,淡淡地請青栀她們坐下。
幾人知道雅嫔的性格,也沒想多坐,當即就把帶來的東西贈了上去,雅嫔看了看,有些敷衍地道:“這繡品倒不錯,瞧着針腳實在細膩。”
“是南邊那邊有名氣的繡娘繡的,娘娘是有福氣的人,這樣的東西該送給娘娘才是。”
青栀有禮而微笑。
迎春殿裏的宮女黛痕上了茶,雅嫔淺笑着,“本宮這裏沒什麽好茶,妹妹們将就着喝一喝。”
“娘娘說哪裏的話。”
青栀又笑,臉上故意帶了幾分羨慕,“要是妹妹沒嘗錯,這該是春日裏下來的虎跑龍井,娘娘宮裏能有這樣上貢的好物,皇上的寵愛可見一斑了,嫔妾真是欽羨不已呢。”
雅嫔再清高,也愛聽奉承話,何況旁人說得越多,越能佐證自己在衛景昭心中的地位,當下很高興,只是面上仍舊是孤高的模樣,“婉儀果然是大家族裏出來的,見多識廣。”
青栀還要說話,忽然舌尖品出了一絲奇異的味道,她輕輕皺了皺眉,又嘗了一口,細細品味,過了好一會兒,心裏的疑惑越發濃厚,斟酌着問道:“娘娘,不知泡這茶的,卻是什麽水?”
“是郊外的泉水,一甕甕裝好了存着,泡茶的時候才用上。”
念雲和姜映然都有些咋舌,她們從來喝茶都沒有這般的講究。
青栀遲疑了一會兒,細細打量了一下何雨深,她臉上敷了層脂粉,并不很薄,認真凝視還是能看出有幾分偏黃的面色。雨深見傅婉儀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看,微微奇怪,“如何?本宮臉上可有些什麽東西?”
青栀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也沒有生養,但她清楚,自己的嫂嫂懷侄女兒的時候,不僅養的白白胖胖的,面色也一向紅潤。她沒有把握,只能搖頭,笑着似有幾分親昵地說道:“不是,娘娘花容月貌,嫔妾心裏羨慕,一時看住了。”
何雨深見此也不再追問,但精神卻愈發恹恹,連敷衍都懶得敷衍,衆人見狀,也就告辭出來。
翠绡守在雨深身邊,送她們出來的便是黛痕,青栀無意間問了問:“不知給雅嫔娘娘安胎的是哪一位太醫?”
黛痕低眉回話:“是白禦醫。”
青栀點點頭,太醫院除了一位正五品的院使華進,兩位正六品的院判蔔端陽與梁松,其餘還有正八品禦醫四人,白信就是其一。幾個禦醫輪流着給妃嫔們請平安脈,因此她見過。
這件事青栀記在心裏,有了個疑影,但她終究不是大夫,不敢和旁人說,告別了姜映然和孟念雲後就回了錦繡宮西配殿。
因趙公公之前就說今晚會是青栀侍寝,一屋子人就忙碌了起來,果然到了晚間,青栀被翻了綠頭牌的事傳遍六宮,轎辇也穩穩當當停在了錦繡宮門前。
衛景昭今日心情很好的樣子,政務也不繁忙,便把晚膳擺在了猗蘭殿,待他從勤政殿過來的時候,青栀已經在門口等他。
“外面風漸漸起來了,待在這裏也不怕病了。”
衛景昭過來牽住青栀的手,把她拉進屋中,半嗔半喜地道。
“嫔妾想着,若是站在那裏,就能更早一些見到皇上。”
青栀笑吟吟地坐在衛景昭身邊,只有他們兩個人,她又要給衛景昭布菜,便不那麽在意禮節。
衛景昭“哈哈”一笑,“和你在一起,朕就覺得舒坦,旁人那裏總有拈酸吃醋的時候。”
青栀心裏“咯噔”一下,她知道自己為什麽能夠坦然看待衛景昭寵愛他人——那是因為她的心本來也沒有放在皇上身上。
“嫔妾也想吃醋拈酸,但皇上每日裏面對朝臣政事,已經耗費心血了,光想想,嫔妾已經很心疼,哪裏還有吃醋的時候?”她心裏已轉過好幾層心思,臉上卻還是不變的笑意。
衛景昭夾了幾口青栀布的菜,聽見這麽說,就喟嘆道:“倘若人人都有栀兒你這樣的心意,朕何愁後宮不平。”
說到這裏,又想起來一件事,“聽說今天你去看了雅嫔?她怎麽樣了?”
青栀拿帕子掩唇一笑,“嫔妾又不是太醫,皇上卻拿這話來問我。不過單從面色上瞧,雅嫔娘娘精神不錯。只是嫔妾偶然得知給雅嫔娘娘保胎的只是個禦醫,卻不是院使或者院判。嫔妾不是說白禦醫醫術不好,只是幾位院使院判看着要老成許多。”
衛景昭點了點頭,“朕也是這麽覺得,事關皇嗣,本來該由華進親自看着,只是雅嫔她說向來用白禦醫用的慣了,朕想着孕婦多思,不換太醫也好。”
“這就是皇上待後宮姐妹的好了,可算是處處有情呢。”
青栀愈發懷疑,但不願蹚渾水,只是假意調侃着。
衛景昭斜睨她一眼,“才說心疼朕絕不吃醋,怎麽這句話朕聽着就有幾分酸?”
兩人也不在意“食不言寝不語”,聊着天兒就吃了不少飯菜。猗蘭殿裏傳出來歡聲笑語,趙和對着身旁的徒弟小相子說:“瞧見沒,以後緊着點錦繡宮西配殿的事,這後宮裏,長得美的女人多了去了,可有幾個人能逗得皇上開懷大笑?”
小相子老老實實地點頭,深以為然。
漫漫長夜,有人在寂寂深宮輾轉反側,睜着眼等到天明,就有人紅燭帳暖婉轉**,錦被中睡卧鴛鴦。衛景昭也不知道為什麽,大概是青栀從來不吵不鬧太安靜,有她在身邊的時候,自己總能睡得綿長而踏實。
第二天青栀仍舊起得很早,為衛景昭穿衣洗漱。趙和這一個月來也了解了,傅婉儀侍寝的那個早晨,是不需要自己擔心皇上睡過了或者衣冠不整什麽的,因此他絕不吝啬對傅婉儀的喜愛,巴不得皇上天天都能翻傅婉儀的牌子,以求自己能安心多打一打瞌睡。
趙公公引着皇上去上早朝,小相子和岚秋就趕緊進來服侍傅婉儀回錦繡宮。經過昨天一晚的思慮,青栀已經下定了決心,就問岚秋:“雅嫔平日裏喜歡去什麽地方?”
岚秋想了想,回道:“雅嫔娘娘因懷着身孕,這些時候聽聞每日最多也就是下午時會在永安宮旁的凝碧池逛一逛。”
青栀颔首:“昨天見到娘娘,覺得很有幾分投緣,今天咱們也去凝碧池,看能不能再與娘娘說上幾句話。”
“小主?”岚秋有些疑惑,畢竟青栀入宮這麽久以來,從來沒說去讨好什麽人。
青栀溫和地笑起來:“不是什麽要緊事,只是昨天喝了雅嫔宮裏的虎跑龍井,心中有些回味,想去問問她要泡幾道的茶才能溢出那樣的香味。”
岚秋“哎”了一聲,情知青栀多半不會為了這麽小的事情專程跑一趟,但主子的事也不是一個奴婢可以管的,她便知趣地不再問下去。
心中一直記挂着這個事,青栀午膳也是草草吃過,稍稍休息了一下,便帶着怡芳和小順子以游玩的理由去了凝碧池那邊。她打定主意,這事既然拿不準,就別讓梳月岚秋她們知道了平白擔心。怡芳和小順子年紀尚小,好哄騙的多,到時候随便找個理由把他倆支開就是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青栀在池邊的石凳上等了半個多時辰,終于見到雅嫔帶着翠绡黛痕從永安宮的方向過來。
青栀上前行禮,何雨深沒想到在這裏會遇上她,還有些奇怪,颔首後問道:“怎麽傅婉儀這個時候竟也在這裏逛着?”
“嫔妾聽說凝碧池景色很好,娘娘也是很喜愛的,所以專程挑了時間來看看,正巧碰見了娘娘,也想起來嫔妾确乎有些事情想請教一下娘娘,阖宮裏也唯有娘娘能為嫔妾答疑。”
“哦?婉儀有事請教本宮麽?”雅嫔挑了挑眉,她固然高傲,但也絕不是蠢笨之人,聽出青栀這話裏似乎有有與她單獨說話的意思。
青栀上前兩步,含笑示意黛痕稍稍讓開些,然後扶住了何雨深,“嫔妾這兩個奴才都是很小的年紀,宮裏的景色都不曾怎麽好好看過,嫔妾鬥膽請娘娘身邊這兩位宮女姐姐帶着這兩個小奴才去賞賞這凝碧池。”
何雨深靜了靜,仔仔細細看了看青栀,見她一臉雲淡風輕的笑容,仿佛确實沒有惡意,才緩緩道:“什麽宮女姐姐,都是婢女罷了,婉儀這話實在折煞了她們。”
然後她偏過頭去囑咐翠绡二人,“沒聽見婉儀的話嗎?你們帶着人周遭逛一逛,只一條,別玩得瘋了走得太遠。”
青栀知道何雨深并不信任她,不過她只要把今天的話單獨與她說完,就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