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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連環

見有些人愣了愣,杜荷然又解釋:“這東西是去年皇上賞下來的,宮裏只有幾個主位娘娘有,只需查查娘娘的用量就可印證。何況嫔妾家小門小戶,哪裏有那麽些錢去收買禦醫,再不濟,您拷打拷打娘娘身邊的大宮女紫玲,她全都知道的。”

紫玲是長福宮的掌事宮女,一直跟着麗昭儀,榮華富貴沒少享,同樣也知道不少宮裏的秘密,此刻見到杜荷然把她都拉下水了,一時間六神無主。

盧盈真看了衛景昭一眼,見皇上沒有出言的意思,就喚了聲“李闵”,李公公趕忙過來,盈真的聲音不夾雜一絲感情,“把紫玲帶去慎刑司,不論用什麽法子,把真相從她的嘴裏給本宮撬出來。”

李闵躬身說“是”,揮了揮手,就有人上來,拖着紫玲往外去,紫玲沒承想自己直接就要去受刑,拉着周芸秀的裙子不肯松手,撕心裂肺地哭喊:“娘娘,救奴婢,娘娘,奴婢為你做了那麽多,你要救救奴婢!”

周芸秀咬着牙,心裏的防線幾乎就要崩潰,然而依舊拒不認罪,衛景昭見到這些亂糟糟的場景,一時間覺得烏煙瘴氣,甚是煩悶,起身說道:“麗昭儀、杜貴人禁足,其餘涉及此事者一律收入慎刑司,直到真相水落石出再來定刑。”

他對身邊的盧盈真淡淡說了句“朕去瞧瞧雅嫔”,就離了蘭林殿。盧盈真恨極了她們作弄出這些事來,惹得皇上對她也不滿,便開始責罵衆宮嫔,早已忘了自己當初對雅嫔那一胎也看不順眼,巴不得有人替她弄掉。

眼下皇貴妃按照皇上的吩咐把後續處理完,又疾言厲色地敲打了衆人。嫔妃們也知道喚她們前來無非就是個殺雞儆猴,因此待皇貴妃訓完話,衆人都去回宮自省了。

若說宮裏這段時間最得寵的是雅嫔,那依次排下來就當屬孟念雲、董玉棠。這一次雅嫔胎死腹中,董玉棠心裏暗暗歡喜,又聽聞她身體已經受損,以後恐怕不能再生育,自己便好似又往前進了一步般得意。

青栀一直覺得杜荷然那解脫一般的神色有些奇怪,心裏略略有些不安,仿佛有什麽事隐隐在心中,卻不論如何也想不起來。

董玉棠這時候從她的身邊走過,已有所指地道:“聽聞雅嫔出事那天,傅婉儀也在一旁?婉儀上趕子去巴結人,可惜現在雅嫔也自顧不暇了呢。”

青栀懶得與她鬥嘴,匆匆往錦繡宮走。董玉棠卻把這事兒當做一種樂趣,和身邊入宮時還是徐選侍,現在已經是從六品才人的徐蘭殷道:“傅青栀她傲什麽傲,除了家世好些,在這後宮她還有什麽?”

徐蘭殷認定這一批秀女中唯有董玉棠因是太後族親,最終會出人頭地,一直着意與她交好,這會兒更是奉承道:“可不是嗎,論恩寵,她與姐姐比當真是差遠了。”

旁人怎麽說,青栀離開後也不會知道,她現在心裏記挂着的,只有杜貴人這個人,不知道為什麽,當時她坐在下首,看到杜貴人站出來認罪的身影,除卻早知道她收買了黛痕的了然,竟然還有一絲驚動,仿佛記憶裏有什麽事被牽扯了一下。

在這之後,慎刑司雷厲風行地查案,才過了一個晚上,就有結果出來。彼時青栀聽說柔妃娘娘身子不自在,正在正殿探望,并在一旁侍奉,就有錦繡宮裏的小宮女過來禀報。

“娘娘,昨天的事情已經查清楚了,紫玲前半夜就受不住刑,招供出杜貴人受麗昭儀指使,設計往雅嫔茶裏下東西的事,并說麗昭儀一直懷疑是雅嫔推大皇子下水。皇上挂念大皇子的名聲,并沒有宣揚此事,只是說麗昭儀婦德有失,褫奪封號,搬出長福宮承安殿,由從二品昭儀降為正五品昭華。至于杜貴人,卻是被貶為庶人,打入冷宮。”

柔妃靜了靜,揮揮手讓人下去了。青栀這時候适時地遞過去一盞茶,柔妃接過嘆道:“你瞧瞧,後宮裏有一個孩子多麽要緊,同樣是犯了錯,周芸秀卻只是被降級罷了。”

青栀在一旁微笑,看似不經意地問:“周昭華以前就與杜氏交好麽?”

柔妃想想,搖了搖頭,“從未聽說這兩人有何交情。”

等從正殿出來,跟在一旁的岚秋就問了句:“小主對雅嫔娘娘那一胎的事似乎很上心?”

青栀颔首,輕輕地說:“總覺得雅嫔看着高傲,卻不像壞人,何況杜荷然那邊我确實有些疑惑,何以麗昭儀忽然會覺得是雅嫔推啓祯落水呢,先前她可是一直懷疑着我。”

“小主的意思是,有人在推波助瀾了?”

青栀面顯疑色,“是,偏偏推波助瀾的那個人,很有可能是杜荷然。”

岚秋想了想,倒抽一口涼氣,“小主的意思是,杜荷然背後那個人,其實是要害周昭華?”

青栀默然了一會兒,才緩緩說道:“不然實在不能解釋杜荷然既投靠了周芸秀,為什麽一出事,就将她咬了出來。周昭華若在外面,豈不是還有救她的希望。”

岚秋深以為然,“小主這麽一說,奴婢也覺察出來了,昨天看着是杜貴人害怕一人擔責,把實情都吐了出來,可每一句都直指周昭華,是鐵了心非要将她拉下水不可的。”

青栀“嗯”了一聲,囑咐道:“這事兒咱們之間說一說也就罷了,千萬別再同別人講了。究竟只是猜測,個中情由只有當事人知道,我們只需有防人之心就可。”

岚秋忙不疊地點頭,“奴婢省得。”

除了青栀,宮裏還有一衆嫔妃是摸滾打爬過來的,眼光養的犀利老辣,多多少少也有疑惑之處,只是一來不關她們的事,二來雅嫔失子、昭儀沒落,算得是喜聞樂見,誰還去管一個後宮傾軋下犧牲的小小貴人。

這事情鬧得太大,前朝裏還能找理由搪塞過去,太後那邊卻無論如何瞞不住,老人家雖然久不管宮中事,也不大喜歡雅嫔,聽聞這件事還是動了氣。

皇太後不僅把皇貴妃叫過去薄責了幾句,還立了規矩,說從今兒起,太醫院輪班着每隔三天給嫔妃們請一次平安脈,以免再出現皇嗣有失的事情。

這一天離杜荷然打入冷宮已過了十天,輪到院判蔔端陽請脈。因許多年前葉氏患病,傅崇年急病投醫,找過蔔端陽私下去傅府給葉氏瞧過病,所以傅家同他之間也算有幾分交情。

青栀雖不全然信任這位院判,有些話也還是能問一問的。待蔔端陽到了錦繡宮西配殿,青栀就讓岚秋給他上了茶。

蔔端陽已經四十有餘,為人兢兢業業。他細細給青栀診過脈,才躬身道:“小主一切安好。”

青栀微笑着說:“請院判大人喝杯茶。”

蔔端陽一直在後宮當差,知道這是留他說話的意思,也不推卻,就在桌邊坐了,仍舊垂首詢問:“不知小主有何吩咐?”

青栀也不多言,直截了當地問:“我留太醫,就單是想問問,若要學些醫理,該從哪裏入手得好?”

蔔端陽愣了一愣,他心思轉得慢卻十分細膩,多想了想就知青栀的意思,他斟酌片刻,才回道:“學醫須得從典籍入手,譬如《神農本草經》、《傷寒雜病論》、《黃帝內經》之類,都得讀一讀才好,而讀後是否能融會貫通,還須得看個人天賦,是要耗費極大的心力和時間的,小主身在內宮,實在不是習醫的好地方。”

頓了一頓,蔔端陽見青栀面露失望之色,還是續了一句,“說起來太醫院裏從九品吏目不少,其中也很有幾個身負真才實學。”

青栀的眼睛亮了一亮,雖然蔔端陽身在院判的位置,等同于皇上的人,這句話也是輕描淡寫過去,卻顧念交情,暗裏告訴青栀:可以擇一個吏目着意培養。

“蔔大人慧眼識珠,一定知道哪位吏目是可造之材。”

蔔端陽提了幾個名字,青栀一一用心記下。

送走蔔太醫後,青栀同身邊的岚秋和梳月感慨:“宮裏的女人孩子都體弱多病似的,若不找個可信任的太醫,總是不安心。”

梳月連連點頭,“正是呢小主,咱們在宮裏一定要小心謹慎,特別是等小主有了孩子後,可不能像大皇子那般發生落水之類的事情。”

“落水……”青栀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驟然問岚秋,“杜荷然已經被帶去冷宮了嗎?”

岚秋肯定地說:“是,從皇上下令起,杜氏就已經被關進去了。”

青栀緩了緩,冷宮是是非之地,自然是不能去的。然而她記得分明,推大皇子落水的那人個頭也不高,身量纖弱,同那日杜貴人在大殿上揭露真相時的身形十分相像。

青栀被自己這個想法吓了一跳,如果雅嫔那天去過鐘靈湖左近這件事也是杜貴人透出來的,那麽從大皇子落水開始,又恰逢何雨深有了身孕,這樣一步一步,竟然是個連環的計謀,将一個從二品的昭儀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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