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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失寵

至于父親的那些門生裏,多半有人已經反水,故意領頭為父親求情,所以才引起衛景昭的大怒。

青栀苦笑,都說後宮不得幹政,可前朝後宮,偏偏又這麽息息相關。

眼下自己處境如何倒不要緊,青栀問小順子:“我父親現在如何了?”

小順子說:“皇上罰了大人半年奉銀,還說現在治的是失察之過,若查了清楚,傅大人與此事無關也就罷了,若是有關便要大人去償浙江那麽多百姓的性命。”

青栀身上一軟,靠在了一旁的軟**。岚秋趕緊扶住了她,梳月在一旁已經捂着嘴默默哭泣。

青栀展眼望去,一屋子的人,沒有人能夠幫自己,反而她才是衆人的主心骨,她不能倒,若是倒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小順子,你這些消息來得都可靠麽?”青栀定了定神,問道。

“可靠,奴才與小相子是一同進宮的,後來小相子雖然被趙公公挑去做徒弟,也肯和我們在一處打鬧,奴才去送東西時,小相子剛好在勤政殿守着,他知道奴才侍奉小主您,就把這件事特特地告訴了奴才。”

青栀的手蜷縮成了拳頭,“嗯,就算他這會兒不告訴你,慢慢地消息也會傳遍全宮,只是勞你幫我去謝謝他,若是要銀子打點只管問梳月拿。”

小順子應聲,然後就默默地站在一旁不說話了。

這一天晚上,梳月值夜,就聽得自己的小姐在屋內翻來覆去,似睡不着覺。她輕輕進去,點了支蠟燭,果然看見青栀睜着眼睛望着帳頂。

青栀見她進來,笑了笑,問道:“還沒睡麽?”

梳月搖搖頭,給青栀倒了杯茶,“奴婢聽小主輾轉未眠,所以進來看看。”

青栀嘆了嘆氣,“家裏發生這樣的事,我想不出該怎麽辦,阿爹不讓人往宮裏送消息,大概就是怕我憂心。”

梳月安慰道:“所以小主更不要這樣不睡覺了,回頭熬出毛病來,大人和夫人在府裏就要焦頭爛額了。”

青栀颔首,“我知道,我不過是在想法子,等真想出來了自然不會與自己身體過不去。好在慕将軍與我們守望相助,主動請纓,派了懷……慕小公子去徹查,我了解阿爹,這樣的錢他絕不會貪。只要有靠得住的人去查便好。”

“是呀,慕小公子一定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小主放心。”

梳月心裏其實也忐忑,但她相信青栀,相信傅家,“咱們現在不能自亂了陣腳,一切都沒有定論,誰也不能治大人的罪。”

在這件事當中,衛芷吟也同樣痛苦,明明知道丈夫是帶着怎樣的心情去辦這份公差,還要為他打點好行囊,慕懷風在一旁道:“不必帶太多東西,來去匆忙,地方官也會安排好的。”

衛芷吟冷冷地說:“恐怕你現在一顆心早都飛到了江浙,生怕傅大人冤情不除,宮裏那位就會受委屈。”

慕懷風皺着眉頭,他今天在宮裏當最後一天職,明天就随着赈災糧食一起出發,後宮那些瑣碎的事傳得最快,臨卸職歸家前,他就從幾個小宮女那裏聽說了瑾容華被皇上難堪的事。

他自然是擔心青栀的,但他也明白這時候自己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江南的百姓還在受苦,許多人吃不上飯還要受瘟疫的折磨,傅伯伯身上的髒水也要由他洗清,眼下這樁樁件件都更要緊些,而青栀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懷風懂得孰輕孰重,但被衛芷吟說出來,就變了味。

“除了和你,我與旁人并無任何關系。”

慕懷風淡淡地說,然後不等衛芷吟回話,便上了**,“睡吧。”

衛芷吟有些着惱,她不知道正常夫妻之間,臨丈夫要出遠門了該是什麽樣子的,但她知道絕不會是她和慕懷風這樣。

第二天,赈災的糧草已經備齊,由賀益平慕懷風領着,浩浩蕩蕩往南邊去了。衛芷吟送走丈夫,就向宮裏遞了消息,說想探望一下太後與太妃。

太後自然是應允,衛芷吟進了宮後,特地走了能夠路過錦繡宮的路。錦繡宮敞着門,有宮女太監在灑掃,似乎什麽也沒發生。

在去過萬壽宮後,衛芷吟特地去找了董玉棠,玉棠得意于自己禍水東引的手段,又握着關于青栀的第一手消息,吊了衛芷吟一陣,才慢慢把昨天的事情說了,末了她道:“眼見着傅青栀就快要失寵了,但難保查到最後傅崇年被摘了出來,她便又會複寵。”

衛芷吟還保存着理智,尚且知道要把自己的夫君摘出來,當下說的便是:“其實我回去好好問過懷風,他說與瑾容華實在是并無什麽大逆不道的感情,但一則我與小主一見如故,祥惠太妃與皇太後又交好,少不得我得站在小主這邊,二則我夫君顧念世交的關系曾救過瑾容華,若是瑾容華太得寵惹人妒忌,來日有人往他們身上潑髒水我心裏明白也不抵用。”

董玉棠見這話有道理,當下也信了,暗暗笑道:“正是這個道理,所以咱們也不是要害瑾容華什麽,她性子太傲,曾多次在衆人面前給我沒臉,我也只是想挫挫她的銳氣罷了。”

董玉棠在內宮待了也快一年了,借着太後的風,私下也收了不少眼線,一時就有人來告訴玉棠,說青栀往玲珑軒去了。玉棠想了想,對衛芷吟說:“旁的也就罷了,這個孟氏是瑾容華入宮前的好友,入宮後兩人便沆瀣一氣,一起争寵,何況孟氏現在有着身孕,不論瑾容華犯了什麽錯,只要孟氏為她求一求情,皇上說什麽也要放了她,所以當先得想個什麽法子先讓孟氏不得翻身才好。”

衛芷吟覺得自己似乎上了賊船,但這會兒已經下不來了,她是那麽想得到丈夫的真心愛慕,但她等不急,也不知道該怎麽從正途上做。從前在渝州的時候,父母眼裏滿滿都這個最小的女兒,萬事不用她動腦子操心。但現在沒有父王和母妃的遮風避雨,衛芷吟就慢慢地走上了一條歪路。

青栀這邊倒是緊盯着江浙那邊的消息,反而是不是失寵已經不要緊了。今天她到了念雲那裏,是因為昨天說好的,念雲性子不堅韌,若是知道了這樣的事必然憂心,她現懷着孩子,青栀預備等一切塵埃落定了再告訴她。

好在念雲身邊的痕兒是個靠譜的,她把一切事情都攔了下來,不讓念雲知道。青栀在玲珑軒待了一會兒,見念雲懷着孩子很辛苦,也不讓她多費精神,當下就起身告辭。

痕兒送青栀出來的時候,就告罪道:“按說瑾小主與我們家小主是交好的姐妹,瑾小主昨日的事情奴婢也有耳聞,該告訴我們小主的,但小主月份見長,晚上總睡不好覺,奴婢實在有些心疼,後來見瑾小主自己過來也沒有說,奴婢才放心了些。”

這話說起來不免有些自私,但其中護主的心思反而是青栀最尊重的,于是她忙道:“正是這個道理,有你守着念雲,我也就放心了,之後不管宮裏傳什麽話,你別送到她面前,與其讓她心急又幫不上忙,不如等事情過去了我再親自與她細說。”

痕兒認真答應着,又道:“這宮裏唯有您這麽關心我家小主,奴婢一定聽您的。”

果然不出青栀所料,随着前朝的事情越鬧越大,宮裏瑾容華失寵的風聲也傳開來,幾乎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傅家倒黴,錦繡宮西配殿一時門可羅雀。

好在柔貴妃性子清簡,待誰都是一樣,從不拜高踩低,該有的吃穿用度不曾為難過青栀。念雲一直被蒙在鼓裏,青栀讓她少出門她就乖乖聽話只在院子裏散步,再其餘人裏,就只有雅婉儀、賀充儀還來看過她。

賀夢函來時面色是有些尴尬的,到底那天她見證了青栀所有的難堪。

但青栀不會失儀,除了面色比往常蒼白一些,其他還是如常,讓梳月倒了茶水,見夢函有些拘謹,就溫和笑着,“那天都是姐姐在給我解圍,說起來我還沒有給姐姐道謝。”

夢函見她不在意似的,才輕松了些許,溫婉地道:“我一向與妹妹交好,若我都不肯為妹妹說話,那也忒沒良心了。主要是後宮與前朝本就不該有牽連,妹妹放心,等皇上想通了,一定不會再冷着姐姐的。”

夢函是一貫的好性子,心善嘴甜,宮裏那麽些妃嫔,數她人緣最好。因為她入宮以來并不十分得寵,家世也不大顯赫,故此旁人與她敘話也沒甚壓力。而青栀此刻落魄,還沾上得罪皇上的事,旁人多半都要離得遠遠的,她卻還肯湊上來,青栀打心底有些感動。

“其實你能來看看我,我已經知道你的心意,但現在錦繡宮西配殿是是非之地,為免皇上遷怒,姐姐暫時也別來的好。”

青栀微笑,對她好的人,她也該有所回報,“如今宮裏幾個主位娘娘都不算很得寵,念雲有着身孕不宜侍寝,董德媛咋咋呼呼的也不貼心,正是姐姐的好時候,我還記得去年皇貴妃壽辰,姐姐說想要兒孫滿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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