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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賞賜

青栀感覺到她手心的變化,溫柔地道:“不怕,我不是陪着你?本來不想這麽早和你說這件事的,只是我沒想到衛芷吟也摻到了其中,你以後和她也要少見。我已經着穆元良去細查了,眼下我們只需等待結果。唯一後悔的是,我一向想為你遮風擋雨,到頭來還是被奸人鑽了空子。”

念雲卻堅定地搖了搖頭,“我再不能這樣了,細心原是我的好處,但總是不用在正确的地方,長此以往我便只能拖姐姐的後腿,甚至連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青栀有些感慨,“原本不想讓你這麽累,入宮前你不過是家裏的嬌小姐。”

然而念雲說:“入宮前,姐姐更是家裏的掌上明珠。”

姐妹倆話說到這個份上,一時都有些無言。唯有等穆元良那邊的結果了。青栀見念雲心志漸漸堅強起來,又決意在後宮站穩,不知該喜還是憂,陪着多坐了會兒,才由宮人們護着回錦繡宮。

第二天宮裏便出了一樁新奇事。衆人晨起,便聽聞從柔貴妃那裏傳出一則訓誡,說是婉昭儀婦德有失,形狀無度,語出傷人,責令十五日內抄寫《女誡》、《內訓》、《女論語》、《女範捷錄》四本書各一遍,若有再犯,下次絕不輕饒。

衆人皆嘩然,縱然柔貴妃一直都可以協理六宮,但她長長久久地平淡,從來不與皇貴妃争鋒,衆人幾乎都忘了。

裴婉修在甘泉宮好端端地坐着,一頂“婦德缺失”的大帽子忽然從天而降,砸的她七葷八素。按着婉修的性格,自然當即就要沖到錦繡宮同白初微理論。

大宮女茗兒自上次欺負孟念雲被皇上責罵後長了個心眼,彼時死死拉住婉修道:“柔貴妃确實有協理六宮之權,雖然先前并未怎麽用過,但當真罰了下來,主子如果去理論,便是不遵皇命呀。”

裴婉修根本不服,潑婦似的罵道:“她白初微是個什麽東西,現今都敢來找本宮的晦氣。六宮一直捏在皇貴妃手裏,從來也沒讓她管過,她把這份權力全炫耀在本宮身上,讓整個六宮看本宮的笑話,難道本宮還要忍氣吞聲?!”

茗兒拼了命地勸着,生怕回頭鬧出大事來皇上真的不放過她,“奴婢知道主子您心裏氣,但您想想,昨天那些話,是不是确實從主子跟前傳出去的?孟才人那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萬一柔貴妃這麽做是皇上的意思呢?主子這一次且認個錯吧,皇上也喜歡柔順的女子呀,您看看那孟才人,從來說話都不敢大聲的。”

不提這話則已,一提這話,裴婉修竟止不住地落下眼淚,她邊拿帕子拭淚邊道:“我何嘗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樣的女人,但我做不來啊,從前我認得他時,就不比那些女人會做小伏低,會巧意讨好,那時候他不曾說讨厭我,到了如今,我做什麽皇上都容不得了。”

茗兒為她擦去眼淚,本該安慰人的話語裏全是恨意和毒辣,“主子該振作起來,像別的嫔妃那樣,面上笑着背地裏算計人,那才是正經。主子育有敏恪公主,本來是對我大順朝有功的人,卻被旁人踩到這個份上,奴婢是真的心疼主子,才不忍主子這樣的脾性又被有心人利用欺負了。”

“對,你說得沒錯,”裴婉修被這麽一勸,心慢慢定了下來,“只要敏恪還在,就沒人敢動本宮,本宮要撐着這精神,既然她們全都不讓本宮好過,本宮也要鬧得這後宮不安生。”

茗兒怔了怔,她本意并不是勸裴婉修往這條路上走啊,她嗫嚅地說了句:“主子,奴婢的意思是……”

裴婉修揮了揮手,直接打斷她:“本宮現在也想明白了,敏恪養在皇太後膝下是頭一份的殊榮,敏恪愈讨得老人家歡心,本宮的地位愈踏實。其餘的,本宮若是不鬧,這宮裏還有人能想起甘泉宮還藏了個主位娘娘?你也不必勸,本宮很清楚該怎麽做。”

甘泉宮裏是這樣虎頭蛇尾的光景,別處也漸漸傳開了,誰也沒想到柔貴妃一出手就是這樣的威風,裴婉修好歹是個從二品的昭儀,說抄書也就老老實實抄書去了。

倒是衍慶宮蘭林殿裏,得知這件事的盧盈真有些懵了,她問一旁的淩香:“你的意思是,白初微竟然直接越過本宮罰了婉昭儀?”

淩香見她已經很生氣,不顧禮節直呼柔貴妃的姓名,當下也不得不說:“确實如此,但貴妃的協理六宮之權是聖上賜的,她懲罰昭儀,實在合情合理。”

盧盈真在後宮的事情上倒是看得分明,知道“權不外放”的道理,“但六宮一向是本宮在管着,從大事到小事,一應抓在衍慶宮裏,她這樣子,不是在打本宮的臉,表明六宮的管理還有疏漏嗎。”

淩香皺了皺眉,她心底也是這樣想的,只是她與茗兒有所不同,她一心巴望着主子快樂的時辰多一些,口中便委婉勸着,“全天下只有一個皇貴妃,那就是娘娘您呢,旁人拿什麽同您争?何況六宮的瑣碎事情那麽多,分給柔貴妃一些無關緊要的也沒什麽。”

盈真卻因為和白初微的心結,鐵了心的要計較,“她一定早就查清了當年的事,是我和賀惜榕一起害得她胎兒羸弱,最後夭折,她能放過我麽?她那麽聰明,甚至以前她還能給皇上出主意奪嫡,只要我稍有不慎被她鑽了空子,便會萬劫不複。”

盈真越說越覺得膽戰心驚,“不行,你讓人緊盯着錦繡宮,以後白氏一做出什麽決定,便趕快來禀報。本宮要讓她根本無從插手。”

與蘭林殿裏防備的态度相反的是,正看折子的衛景昭聽聞此事,在趙和面前大大褒獎了柔貴妃,誇贊說:“朕這些年總覺得柔貴妃沒有初見那陣子的魄力了,也難怪她,失去啓壽後朕也頹然了那樣久。只是今天她肯出手管後宮,朕好似看到當年的她回來了。”

趙和知道,雖然表面上皇貴妃永遠壓着柔貴妃,但此人在皇上心中地位絕對不低,便順着話頭說:“奴才那些年也覺得柔貴妃娘娘愛憎分明,如今雖然對待皇上溫柔體貼,卻總好似少了些什麽,這次對婉昭儀娘娘的小懲大誡,出手雷厲風行,真叫奴才開了眼界。”

“只要貴妃肯幫着管事就好,在她手裏六宮也不至于總有這樣那樣的蜚語。”

衛景昭道。

趙和提醒着說:“只是這樣一來,皇貴妃娘娘心裏恐怕就不好想了。”

衛景昭點點頭,“幸而你面面俱到,傳朕的旨意,皇貴妃、柔貴妃治理六宮有功,各賞上貢雲霧绡十匹,并每人一對景泰藍珊瑚耳墜。”

趙和聽了,便躬身說道:“奴才會把皇上的意思轉達給二位娘娘。”

衛景昭又問:“宮裏那些野貓都抓了?”

趙和老實回答:“回皇上話,那些牲畜撲了人後便散了,奴才着人去抓,也只打死五六只,皇宮裏太大,是奴才不中用。”

“罷了,獸類作惡非人之罪,只是苦了孟才人,朕把剩下的折子批完便去玲珑軒瞧瞧她。晚上仍回猗蘭殿。”

衛景昭頓了頓,才緩緩說,“明天不必翻牌子,到了晚膳時便召瑾容華前來。”

趙和趕忙應了。

第二天,當白初微接到皇上的賞賜時,看到趙和那恭恭敬敬笑意如常的臉,便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她意外于十匹布外那對小小的景泰藍珊瑚耳墜,特特地問了句。

趙和當即笑着答道:“這耳墜上的珊瑚,原是從一株紅珊瑚上挑顏色最勻稱的地方,打磨到光滑圓溜,精雕細琢下方能做成。阖宮裏唯有娘娘與皇貴妃娘娘有,這世上也僅此這麽四只兩對。”

白初微心裏一動,“皇貴妃接到耳墜可有說什麽?”

趙和尴尬地笑了笑,“皇貴妃聽聞與娘娘有一模一樣的耳墜,也很是高興呢。”

初微知道她當然不會高興,謝了恩後便進了月華殿內室。

紅昙把耳墜取出來,輕輕帶到初微耳朵上,開心地道:“主子容顏似雪,這紅色正襯主子。”

初微卻自己把它摘下來,放回盒中,“以後有大場合的時候拿出來帶一帶,其餘時間收好。皇上的意思是我們原本同是王府出來,更該情同姐妹和睦相處,”初微彎了彎嘴角,“但是皇上不知道,我早已回不去了。”

這件事到了衆人的眼裏,只覺得裴婉修失算,這麽些年宮裏數她最能折騰,卻從來不曾受過什麽懲罰,細數下來只有兩次。一次是為了孟念雲,她口出無狀,被皇上罰禁足,另一次還是為了孟念雲,她煽動流言,被柔貴妃罰抄書。

從二品的妃子,原是俾睨衆生的所在,卻被她過得這麽不倫不類,仿佛是天下最大的笑話,兼之又被身邊不明事理的人挑唆,漸漸地,對念雲對初微的怨恨,如藤蔓纏繞,在裴婉修心底瘋狂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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