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複寵
“朕本來也無錯。”
衛景昭半晌說了這麽一句。
青栀卻搖搖頭,“因為您是天下獨一無二的真龍天子,這世上缺了誰都不可以,缺了您不行。”
青栀深吸一口氣,“嫔妾有時候想想,自己的夫君是這樣厲害的人物,許多事就可以不計較不生氣了。”
衛景昭有些哭笑不得,氣也漸漸平了,“朕還要誇贊你大度?要知道,自朕登基以來,可沒有一個人敢像你這樣說朕的不是,連你爹都不敢。”
青栀見他語氣有所緩和,更加理直氣壯,“嫔妾的阿爹是皇上的臣子,素來都是‘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哪裏還敢辯駁,可嫔妾是皇上的**人,**人若是連這樣的話都不能說,那些肌膚相親算什麽?”她說到這裏,臉也紅了,但看到衛景昭心裏,卻是愛極了。
衛景昭走過去,把手伸到青栀面前,這一次青栀不敢再抗旨,把手放在衛景昭的手心中。衛景昭一把将她拉到眼前,四目相對,他輕聲問:“還有什麽要說的?站起來好好的一氣兒說了。”
青栀同他離得太近,心裏竟然動了動,止不住地有些歡喜溢出來。衛景昭生得也是一張好皮相,因遺傳了太後董氏,他下巴有些尖,一雙眼角往上挑,瞳仁兒是那樣黑,看得久了,便覺得自己要陷入無邊的黑暗裏去。
“嫔妾,嫔妾還想說,阿爹在外面做了什麽事沒做什麽事,嫔妾身為小女兒,半點也不知道,皇上遷怒于嫔妾,雖然傷了嫔妾的心,但嫔妾還是不死心想問問——你還願意待我好嗎?先前說的那些真心不真心的話,還作數嗎?”
青栀沒有用敬語,她覺得是時候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了。
衛景昭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嘆:“不知道怎麽,朕當真和你單獨在一起了,想入那天一樣對你狠心,卻無論如何狠心不起來了。傅青栀,你真的是個奇怪的姑娘。”
青栀心中的大石頭落地,她舒一口氣,追問道:“所以嫔妾還是有資格去追尋皇上的真心?”
“有,有資格,你說得很對,朕當初不該那麽對你,朕從來沒對一個女人那麽不講道理。或許朕就是覺得,你總會來找朕問個清楚,而不是像雅昭儀那樣。”
他停了話頭,似乎覺得在一個女人面前提起另一個有些不大好。
但青栀聽明白了,何雨深孤高,一旦有了心結,就不肯再委身受屈,但青栀不同,她讀書不少,知道連大丈夫都能屈能伸,何況她一個小小女子,再者說,衛景昭還是她的夫君,在他面前撒撒嬌受受委屈,其實并不算什麽。
“朕身邊女子雖多,但此時此刻,忽然覺得心裏有個你,地位确實是獨一無二的。”
衛景昭把她攬在懷裏,過了好一會兒忽然道,“不知道是不是少師教得好,你在朕眼裏,與所有人都不一樣。朕還是與你道個歉罷,雖然你說不怪朕。”
玲珑小巧的人兒埋在懷中,嘟囔着說:“嫔妾接受皇上的道歉了,皇上以後再也別這樣,有什麽不高興的,您當着嫔妾砸碟子砸碗也好,罵嫔妾也好,嫔妾能當您的出氣筒。但您若是虎着臉不理嫔妾,嫔妾就要夜夜不得安眠。”
衛景昭沉沉一笑,“不得安眠麽?那你還是太閑了,倘若被折騰累了,必然是躺下就睡着的。”
青栀聽着這話有些**,剛要出聲,整個人天旋地轉,卻是被衛景昭打橫抱起,她“啊呀”輕呼,兩只手不由自主地摟住了他的脖子。
衛景昭又笑,“你看,朕還沒做什麽,你就這樣主動。”
青栀垂首亦是笑,“嫔妾還沒有說是皇上忍不住了,皇上還倒打一耙。”
衛景昭咬着牙又氣又笑,大步往**邊走,“待會兒瞧瞧是誰忍不住了。”
房中琴瑟自和平,不須楚調和秦筝。猗蘭殿內融融春意,珍珠簾幕旁圍繞着佳人的陣陣香風。衛景昭啞着聲音說:“你既要把朕當夫君,以後就不要說‘您’。沒人時你可以喊我景昭。”
他沒有說“朕”,青栀忽然眼眶一熱,她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對衛景昭動了心,但這個男人雖然有時候看着冷血,對她可真沒有什麽不好的。青栀扪心自問,如果她在衛景昭的位置,恐怕也要打壓青栀以向傅家施壓。
“景昭?”青栀喃喃地喚了聲。
衛景昭低低地笑,“你為了朕的心,都已經努力做了那麽多,朕一個大男人總不能什麽也不做。何況青栀,朕要與你說,朕喜歡你,也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時光。你說平常夫妻該怎樣生活,朕給不了你,但他們之間是互稱姓名的,朕知道。你把這份特權好好地揣在心裏,與你獨處時,朕也希望能滿足你一二心願。”
青栀的眼裏滾下淚來,快一年了,“懷風”兩個字,終于換做了“景昭”,提起慕懷風,她終于不必輾轉反側,**心收藏,那一枚珍珠發簪是她最寶貴的東西,但是上面承載的情誼,終究從愛情慢慢變作了親情。
青栀明白對于皇上她萬萬不可愛上,但與一個毫無感情的人共度餘生實在太痛苦。如此動情而不傷情,是最圓滿的。
衛景昭卻以為她在感動,低頭吻去她的淚珠,許諾道:“朕不知道能不能讓你一輩子不傷心流淚,但朕答應你,以後傅家是傅家,你在宮裏恪守禮儀,朕絕不再做遷怒之人。”
這幾乎是衛景昭做的最大的讓步,他的意思是哪怕傅家謀反要誅九族,只要青栀沒參與,就不會牽連到她。
青栀主動攬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傅家忠于皇上,青栀忠于衛景昭。我這一生,為你在後宮裏耗盡心血年華,也是心甘情願。”
“青栀。”
衛景昭輕嘆一聲,“你初侍寝時,朕沒有晉封你,讓你承受那麽多人的嘲笑,是朕最大的錯誤。好在這些事都過去了,朕會用往後的日子彌補你。”
夜還漫長,曼妙的美人如花朵般盛開,衛景昭流連忘返,猗蘭殿外的月亮高高升起,花影橫斜,連着屋裏的二人,湊做了一對花好月圓。
青栀侍寝後的第二天,衛景昭賞了大量的東西去錦繡宮,有金絲錦織珊瑚毯,有描梅紫砂茶具,還有連皇貴妃都眼熱很久的一座紫檀邊座嵌玉石花卉寶座屏風。宮裏的人敏銳地嗅到——風向又要變了。
自婉昭儀胡言亂語被罰,皇上也不為她說話,六宮之中流言蜚語少了許多,連皇太後都誇贊柔貴妃這一招“殺雞儆猴”用得漂亮,皇貴妃自然卯足了勁要與柔貴妃争高下,打理後宮愈發盡心盡力,青栀複寵這檔子事在她心裏過了過,覺得不足為懼,暫時也沒空管。
因此宮裏敢表現出不忿的人只剩下一個董玉棠,她的恩寵一向比青栀多,但從來沒見過那麽些奇珍異寶似不要錢一般往自己房裏搬,當下那些嫉恨又被勾了出來。
她聽完小太監的彙報,陰陽怪氣地說道:“人家孟念雲懷了身孕,還曉得把皇上往姐妹宮裏推,她呢?她姐妹剛小産正傷心,她便去狐媚**皇上。”
恰逢衛芷吟進宮來看她,聽說了這件事,不免也冷笑起來:“看來小主那法子沒什麽用,孟念雲倒了,她也有本事勾搭男人。”
董玉棠狠狠扯着帕子,酸水都要翻到嗓子眼,“若我能有個孩子,這後宮裏還有她傅青栀什麽事!”
衛芷吟見沒達到自己想要的目的,早就有些瞧不起董玉棠,當即就道:“小主這話說的,孩子也不是想來就能來啊,弄沒有倒是比來還簡單些。”
董玉棠眼珠轉了轉,“弄沒有?郡主這話倒提醒了我。倘若她一直沒孩子,皇上早晚也會厭棄她,雅昭儀就是前車之鑒啊。”
衛芷吟眼睛亮了起來,“小主又有什麽好法子了?”
“不着急,這件事還得慢慢籌謀,傅青栀娘家勢大,錦繡宮又固若金湯。”
董玉棠見衛芷吟有些不信她話的意思,急于證明自己的能耐,“不過郡主別急,再固若金湯也有疏漏,只是少不得也要郡主幫幫忙了。”
對于衛芷吟來說,只要看青栀一聲孤苦,比什麽事都開心,當即又笑了起來,語氣也好了許多,“只要小主能達到我的目的,以後小主的孩子,便是慕家忠心所在。”
董玉棠不意能有這麽大的好處,自覺選到了一個正确的同盟,更加努力地去想害人的點子了。
且說青栀那邊接了賞,梳月才舒了口氣道:“奴婢聽岚秋說小主昨天語意剛烈,似乎要與皇上吵起來,可把奴婢吓的。”
青栀微笑地看着怡芳她們收拾東西,口中道:“皇上縱橫朝政十餘年,如今四海升平,靠的不是運氣。他那些謀略哪裏是後宮裏争鬥能比得上的。皇上不願在女人堆裏計較那些勾心鬥角,不代表我就能随便糊弄他。先前那種情況,我不如直接說出真心話,直截了當地争寵,總好過暗地裏使勁卻被他愈加厭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