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淩雲
淩香想了想,也說:“除了孟才人小産之前與芷郡主有過接觸,奴婢也想不到還有什麽事情能把郡主同瑾容華串聯起來。”
盧盈真笑着說道:“如傅青栀孟念雲這樣交好又都比較得寵的妃嫔,往往是人家最眼熱的,前段時間因為孟氏,裴婉修不是又被斥責了嗎?你瞧着吧,在過些時候,總會有人按捺不住出手的。”
淩香符合地說:“奴婢也聽說了,婉昭儀一直懷恨在心,前段時間還動用自己的人脈去打聽玲珑軒裏的事,奴婢瞧着她是在找機會出手。”
“你找可靠的人看着裴婉修,倘若她真要出手,本宮不介意助他一臂之力。”
盈真淺淺的笑,“瑾容華那邊暫時不足為慮,只要拆了她與孟氏,這寵也沒有那麽好争。”
又過了兩天,妃嫔齊聚衍慶宮向皇貴妃請安。柔貴妃還是遞過來話,說青栀可以自己早去。青栀早已習慣了自己宮裏的主位娘娘對皇貴妃的不尊重,念雲又小産靜養,皇貴妃特免了她今日的晨昏定省,青栀便只得一個人過去。
才剛到甘泉宮,便看見宮門裏出來了靜昭儀和婉昭儀。青栀和岚秋一同萬福,靜昭儀宋采禾溫和地說:“快別這麽多禮,都是去向皇貴妃娘娘請安的,瞧着天氣甚好也不願坐肩輿,妹妹随我們一起走罷。”
裴婉修在一旁白了她一眼,不願搭理似的一壁往前去了。
青栀也不覺尴尬,畢竟她自己是守了禮數的,不懂規矩的是她裴婉修。倒是宋采禾見她這般寵辱不驚,也暗自佩服。三個人就這樣似相識又似不識地隔着一二距離到了蘭林殿外。
彼時賀充儀已經在殿外等候,見到青栀過來了便笑吟吟地見了禮,之後才說:“昨兒我去瞧孟妹妹了,她說自己恢複得很好,我瞧着她起色也不錯,這心終于放下來了。”
“是啊,念雲是有福氣的人,自然佛祖都要庇佑她的。”
青栀忽然別過臉去,對不遠處的董玉棠說,“你說是吧,董德媛。”
董玉棠自衛芷吟再不能入宮後心裏亦有些忐忑,又兼之做了虧心事,這些天委實消停了很多。現今青栀忽然一問,她愣了愣神,才有些尴尬地道:“是啊,容華說得對。”
夢函驚異于她的轉變,張大了嘴巴一時無法回神。直到董玉棠往遠處走了,她才問道:“這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青栀悠悠一笑,“做壞事的人,總要怕天打雷劈呢。”
夢函還想再問,青栀卻說:“妹妹在宮裏也這麽久了,知道有些事情不探究才是福氣,不是我小氣不願告訴妹妹,實在是我沒有任何真憑實據,只能心裏懷疑、旁敲側擊罷了。”
夢函眨了眨眼睛,這段話她沒聽懂,但她聽懂了青栀的意思——自己不該再問下去了。
好在夢函也不是那種盯着旁人之事的閑人,她很快轉了話題,與青栀說起了自己家裏的一些趣事。
沒等多久,淩香便出來知會大家可以進去了。柔貴妃這時候才慢慢悠悠地晃過來,越過一衆人走在最前面,目不斜視地進了蘭林殿。
皇貴妃身穿一件杏黃的宮裝,上面用彩線細細繡着牡丹照水,青絲高高挽成淩雲髻,上面墜着一枚金累絲嵌寶石白玉挑心,顯得富貴無端。青栀微微一嘆,皇貴妃對後位已經那麽勢在必得了嗎。
果然柔貴妃入座後瞧見了,第一個笑道:“娘娘這發髻梳得很是別致啊,臣妾像是有好些年沒在這後宮裏看見了。”
諸人聽得這話,齊刷刷地往盧盈真頭上看去,盈真倒是很随意地道:“正是因為宮裏許久沒見了,所以今日讓淩香梳了個,妹妹以為如何?”
白初微笑而不語,良久才說:“臣妾唯有誇贊娘娘美貌罷了。”
這話說得甚是讓人尴尬,盧盈真也耐不住白初微這樣的不陰不陽,鼻子裏輕輕“哼”了一聲,便不再去管她。
倒是許多妃嫔面面相觑,不知道上首這兩位究竟在打什麽禪機。
盧盈真端坐上位說了一番話,因往常也都是如此,旁人也就漸漸把發髻的事情放下了,末了盈真道:“自孟才人小産,宮裏只有姜選侍還懷有身孕,皇太後她老人家常與本宮說,宮裏的孩子實在還是太少了,諸位妹妹還需調養自身,以求綿延子嗣。”
裴婉修便拿帕子捂着唇笑,“太後與娘娘自然是想好好護着我們生兒育女,可偏偏有一些不知福的人,懷了孩子還盡要往外跑。護不住自己的孩子,也是一種罪過啊。”
“怪不得呢。”
青栀卻忽然出聲,接過了裴婉修的話,“怪不得昭儀娘娘這些時候**心呆在甘泉宮。原來是因為先前昭儀亂跑亂吃東西生了病,導致敏恪公主不得不送去萬壽宮打擾太後她老人家,娘娘覺得自己有罪,所以才在甘泉宮靜心禮佛呢。”
裴婉修梗了一梗,這話原本就是自己挑起來的,青栀順着她的話頭,她根本找不出什麽毛病,只得別過臉去對盧盈真道:“臣妾是聽聞宮裏的孩子若未見世面便離了人世,是心不甘情不願的,或許還會在這宮中游離。作為母親,該去小佛堂禮佛超度,孩子才走的安心。”
盧盈真皺眉,但想到裴婉修這麽說很有可能有她的目的,便道:“從哪裏聽來的這樣的事?宮裏一向不信奉鬼神,不過為孩子超度也是母親的一份心意。”
盈真微笑地對青栀說,“你與孟才人一直交好,可以把這件事說與她聽聽。不過她現在還在靜養,等養好了身子再去小佛堂也不遲。”
青栀一直靜靜地聽着,此刻點到她了也不得不答話,“嫔妾聽說萬壽宮後面就有一座,平常也極是幽靜,若是孟才人也願意為孩子祈福,去那裏倒是不錯。”
盈真點點頭,“這是自然,那邊太後與諸位太妃也是時而會去的,與玲珑軒相去又不甚遠。”
這是請安時的一個小插曲,幾個人說一說也就過了。
從衍慶宮散了後,白初微坐上肩輿頭也不回地走了。岚秋扶着青栀慢慢往錦繡宮走,見到此景不免說了句:“柔貴妃娘娘瞧着像是不大高興。”
“能高興嗎,”青栀緩緩地解釋,“今天皇貴妃的衣衫是杏色的,原就與皇後可用的明黃接近,上面還繡了牡丹。古人詩詞裏都有說,唯有牡丹真國色,又說,天下真花唯牡丹。牡丹自古以來都是與皇後的地位相配的。”
岚秋恍然,“小主這麽說,奴婢便聽明白了,皇貴妃這是示威呢。但是後來怎麽柔貴妃卻又說起了發髻?”
青栀便笑道:“不知我記得清不清楚,《中華古今注》仿佛有記載,說‘始皇诏後梳淩雲髻,三妃梳望仙九鬟髻,九嫔梳參鸾髻’,今天皇貴妃梳的便是淩雲髻,也是古時唯有皇後才能梳的發髻。”
岚秋聽後不免有些嘆惋,“原來這其中還有這樣的典故,奴婢讀的書少,單這麽看可真看不出來,難為皇貴妃與柔貴妃兩位娘娘都懂。”
青栀道:“你既不想做皇後,也沒有那樣的閑暇去讀書,自然不曉得。而這宮裏迄今為止也只有皇貴妃柔貴妃去争那個寶座,她二人當然事事都要摸清楚,不然很有可能失之毫厘差之千裏。”
宮裏的女人們正在勾心鬥角的時候,慕懷風在千裏之外也夜夜不得安眠。他盡心盡力地安撫流民,既要防止瘟疫擴散,又要不斷地去追查王頌岩。他每天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辦完這一切事情回到京城,這會兒青栀一定已經知道了這件大事,在宮裏還不定要怎麽着急。
記憶裏青栀清可見底的目光幾乎成了一種鞭策,讓他沒日沒夜地辦公,只想給她一個完滿的交待。
懷風的努力終于得來的回報是,平嘉十三年六月十日,王頌岩終于在處州府一處叫慶元的地方被抓捕。這件事以八百裏加急的緊急程度上報至勤政殿,衛景昭知道後批下文書,道是王頌岩罪大惡極,着令帶回京城,交由三司會審。
然而懷風到了此刻反而放心下來。他在抓捕王頌岩時,從他鞋底裏查抄出一本縫進去的小冊子,那冊子載的是王頌岩行賄受賄的所有記錄,上面果然并沒有傅崇年。
比之其他,懷風想讓青栀第一時間曉得這個消息,好放下心來。當下這位新任佥事道日夜兼程,竟然只花八天的時間便把王頌岩押解進京。
一時之間,慕懷風成了京城裏最亮眼的光芒,誰都知道這個人年紀輕輕,已經有辦大事的能力。此番去了一趟江浙,不僅救了一衆百姓,還捉到了國之蛀蟲。甚或有姑娘放出豪言,說是即便委身做懷風的妾,也心甘情願。
衛芷吟病了十來天,到懷風回來這日終于好了。自己的丈夫多麽厲害,又有多少小姑娘傾慕,她已經從下人口中得知。芷吟的心裏一下好受了許多,她想,不管怎麽說,自己才是他的妻子,若是能好好過下去,這一生一定也美滿和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