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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玉佩

皇貴妃距離皇上最近,頭一個問道:“可是有什麽事?”

衛景昭說出口的聲音不大,唯有身側的盈真能聽見,“朕的後宮是越來越不幹淨了。”

這句話好似一巴掌,狠狠打在了盧盈真的臉上,盈真覺得臉上熱辣辣的,但不得不繼續問下去,“皇上這話是什麽意思?是出了大事?”

衛景昭淡淡地說:“甘泉宮遭了竊賊。”

盧盈真打理後宮這麽些年,連手上不幹淨的宮女太監都少見,聽聞“竊賊”兩個字,簡直有些不能置信,她執着地問道:“當真是竊賊嗎?怎麽會專去偷甘泉宮?”

衛景昭看了她一眼,平淡地說:“你別多心,朕不是說你管後宮管得不好,但你一個人精力有限,朕當初給柔貴妃協理六宮之權,其實也是想讓她為你分憂的。”

盧盈真撐着一口氣道:“不是臣妾不願分權,實在是柔妹妹從未上手六宮事宜,有許多都不懂,兼之她身體一向不好,臣妾才遲遲沒有把一些事情分給她做。”

衛景昭微笑着說:“誰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把六宮這麽一大攤子事弄清楚的,當初你不也走了許多彎路嗎?朕是當真心疼你每天夙興夜寐,身子都瘦了好些,朕多想能和你再有個孩子。兼之朕有時去蘭林殿看看你,管事的人也一撥一撥來,好好說些話都不能了。”

盈真默然了,別的也就罷了,“再有個孩子”實在讓她動心。盈真在心中權衡着利弊,半晌不說話。衛景昭見她肯在心裏斟酌,也不多說什麽,舉杯飲了口酒。

不一會兒趙和又被叫了出去,再進來時面色有些凝重,他附耳對衛景昭說:“人抓到了,是大內侍衛,名叫豐煥。”

衛景昭很敏銳地問:“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朕瞧你臉色都不對了。”

趙和小心翼翼,好像真的即将有大事發生,“回皇上的話,侍衛們從豐煥身上搜出來了偶人厭勝。”

衛景昭驟然起身,偷竊還只是小事,但牽扯到巫蠱,那是歷朝歷代都嚴厲禁止的東西,所犯者家人流放,本人要被處以極刑。賞荷宴本來還在繼續,見到皇上忽然起身,面色也不大對,忙都一同起身,大氣也不敢出。

一時之間,唯有對面的伶人們還在演奏着樂曲,幽蘭飄香般的聲音回蕩在凝碧池的上空。

衛景昭盡量讓人聽不出語氣裏的喜怒,“今天的賞荷宴至此,大家都已盡興,趙和,你找了侍衛送各位功臣家眷回去,一路小心謹慎,天色已晚,勿要跌了碰了。”

趙和躬身領命,命婦們雖然好奇,但當着皇上誰都不敢露出這樣的神色,便齊齊謝了恩,由趙和引着離了席。

餘下的妃嫔都猜到皇上可能在為什麽事動怒,誰也不敢多說一句、多問一句,全部安安靜靜地呆在自己原本的座位上,等皇上接下來的話。

不一會兒趙和回來了,衛景昭同他低語了幾句,這才對後宮妃嫔們說:“宮裏發生了一件大事,現在誰都不可離開自己的位置,朕會讓趙和着可靠的人去搜宮。”

衆人皆嘩然,搜宮已經是極大的事了,青栀甚至想不出到底發什麽了什麽惹得皇上動怒到這樣的地步。

又靜靜等待了恨漫長的時間,終于有侍衛往這邊過來。青栀認得這個人是禁軍統領劉淵。連他都親自帶人搜宮了,青栀心裏不禁一凜。

劉淵躬身準備向衛景昭單獨禀報,衛景昭卻道:“你就站在那裏,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一遍,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在攪亂整個後宮!”

劉淵穩重地說“是”,然後才把今天晚上惹得龍顏震怒的大事全盤托出。

“今天微臣正在乾明宮左近執勤,忽然得到手下來報,說是甘泉宮婉昭儀娘娘的屋中似乎進了賊人,賊人身手很好,守在宮中的太監宮女們只瞧見一個背影。微臣以為這是不容小觑的事,立刻着人來凝碧池畔告訴皇上。”

裴婉修一直愣愣地聽着,這會兒才發現這事竟然與她十分相關,當即驚呼道:“失竊?偷了什麽東西走?”還不等劉淵答話,她擦着說來就來的眼淚轉向衛景昭,“皇上可要給臣妾做主啊!”

衛景昭颔首,此刻也不願去計較這份矯情,“且聽劉淵講完。”

劉淵繼續躬身道:“因凝碧池邊正在辦宮宴,微臣恐賊人逃脫太快,等聖上知曉實情已經逃離皇宮了,便帶人先去圍捕,結果在鐘靈湖邊,微臣抓到了盜竊之人。”

裴婉修拍拍胸口,插嘴問道:“還好劉大人捉到了,不然本宮還不知要少什麽東西。劉大人,賊人去我宮裏偷了些什麽?”

劉淵的面色有些古怪,但不得不回答說:“回昭儀娘娘的話,微臣讓娘娘宮中人清點東西,才發現這賊人不僅沒有拿走什麽,反而往娘娘屋中多放了一些東西。娘娘宮中的人從娘娘的**下和衣櫃深處找到了兩個我朝明令禁止的偶人厭勝。”

裴婉修瞪大了眼睛,癱軟在椅子上,“偶人……厭勝?”

“正是此物,微臣在賊人身上也找到了同樣布料的偶人,上面寫着一人的生辰八字,多半是此人放了兩個偶人後就被人發現,最後一個還來不及放便逃離了。微臣因不知娘娘生辰,不敢妄自揣度,特帶來給皇上過目。”

說罷,他喚了三人上來,分別交上三個偶人。

衛景昭借着趙和的手仔細看了幾眼,慢慢點點頭,“這上面确實是婉昭儀的生辰八字。”

雖然厭勝之術是被禁了的,但這樣的事大家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傳說中做了人偶,上面貼上生辰八字,有些人往上紮針,讓被害之人疼痛難忍或徒生疾病,有些人則是把人偶放在被害之人的被褥下枕頭下或者屋中哪處不引人注目的地方,也有使人事事不順的功效。

裴婉修頓時慌了神,尖着嗓子問:“是誰要害本宮?!”

衛景昭被這聲音刺了刺耳朵,不免皺了下眉,但他念在裴婉修沒經過這種事,還是着意慰撫道:“不怕,朕在這裏為你做主。”

然後他不等裴婉修回答便去問劉淵,“犯人何在?”

劉淵曉得皇上的意思是要親自審理了,便對手下說:“帶豐煥。”

這個名叫豐煥的侍衛很快就被帶上來了,宮中侍衛很多,幾乎沒人記得這麽一張平常的臉,甚至這個豐煥除了個子高一些,眉眼不是十分難看,其餘沒有任何優點。再細細觀察幾分,還能發現他的臉有幾分蠟黃。

衛景昭居高臨下,開門見山地問:“為何要往婉昭儀屋中放禁忌之物?!”

豐煥好像很冷靜,面對皇上的問話也沒有說什麽,只是伏地磕頭,“求皇上賜罪臣一死。”

“想死還怕沒有機會?但若不說清楚,朕會讓你求生不能求死無門!”衛景昭冷冷地、不帶絲毫憐憫地和豐煥說,“你與婉昭儀有何怨仇,竟讓你铤而走險,弄來這些足以滅九族的巫蠱之術!”

裴婉修雙目含淚,似要瞪出兩簇火來,緊緊盯着豐煥。

然而又是一陣沉默,豐煥說出來的是:“婉昭儀脾性很差,罪臣曾受她打罵,因此懷恨在心。”

這話等同于沒說,誰都知道衛景昭在懷疑他背後有人指使。青栀看了他半晌,忽然腦子裏閃過一道靈光——先時在樹林裏看到的衣角,是鐵灰色的,而這個豐煥今天穿的衣衫,正是鐵灰色!

青栀努力回想當時的細節,如果說那時在樹林裏的正是豐煥,他來凝碧池這邊,究竟是為了見誰?然而那時天色已經見黑,青栀确然沒能看見旁人。

只聽衛景昭問劉淵:“他身上除了有人偶,還有什麽?”

劉淵拿出一只布袋,裏面裝着從他身上搜下來的證物,他雙手呈上去,“除了人偶較為重要,其餘都是些零散東西。”

衛景昭點點頭,趙和知其意,接了過來,把布袋裏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給衛景昭過目。初時只是一些碎銀,還有一些煙絲,等到拿出一樣東西時,衛景昭的臉色變了一變。

他伸手接過那枚雲紋鑲銀玉佩,陰沉地道:“這件東西,朕好像在哪裏見過。”

青栀一開始沒注意,極力在想樹林裏的事。忽然感到念雲在她身邊止不住地顫抖,才順着她的目光往上首去看,等她看到那枚玉佩,才突然意識到,這一切可能是沖着念雲去的!

趙和是細心的人,腦子轉了轉便想到仿佛是孟才人的東西,但他不肯說出這話來得罪人,因此只是附和着,“奴才瞧着也像是那位主子的東西。”

青栀強自定了定神,她知道念雲根本不會做這樣的事,何況裴婉修從來沒對她造成過什麽實質性的傷害,她何必多此一舉。但是衛景昭不知道,如果他真的順藤摸瓜查下去,整個玲珑軒乃至許多曾經見過的妃嫔,都會作證這樣東西是念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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