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打攪
有豆大的淚珠從已經不再年輕的眼角旁滾滾而落,“你這個賤婦,本宮才是公主生母啊,因為你,因為孟念雲,一次次地被皇上不喜,被六宮嘲笑。好不容易,本宮搬進薜蘿宮成為一宮主位,你這**卻還要來打擾本宮的生活,本宮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青栀雖然會遭受旁人的為難和嫉妒,卻沒有這樣被當面罵過。她定了定神,“我并不想讓你去死。”
裴婉修驀地睜大了眼,“你讓本宮去乾明宮,又喊來趙公公,不就是為了定本宮的罪。構陷妃嫔,弄巫蠱之術,本宮沒記錯的話,是死罪吧。”
“叫趙公公做個見證,只是怕你不認自己說過的話。其實這件事中,我要你性命也并無任何用處。讓你去乾明宮是希望你能以受害者的身份,說自己查清孟氏與旁人沒有奸情,巫蠱之事也不是她做的。”
青栀的語氣鎮定,這些話是一早就想好的,“你知道,唯有你這個受害者都站出來說孟氏無罪,那些蜚語流言才能最大可能地被壓下去。”
見裴婉修猶豫不決,青栀又說:“若你不答應,我只好不計後果鬧到皇上跟前。若你肯這麽做,此事之後,前塵舊事一筆勾銷。你以後如不再作惡,我與你自是井水不犯河水。”
婉修擡眼看了看趙和,正屏息靜氣地站在一旁。她心如擂鼓,“趙公公,本宮想得你一言保證。”
趙和面不改色,依舊恭敬地回答:“婉昭儀娘娘,奴才親耳聽皇上說,此事全權交與瑾容華處理,瑾容華既已這麽說,奴才也會轉達給皇上,必能保昭儀性命,也不會牽連到敏恪公主。”
聽到“敏恪”二字,裴婉修一臉悲憤,心裏多少也明白了當下的處境。若是不去乾明宮坦誠一切,敏恪的前程難料,若是走上了去乾明宮的道路,以後便多半止步于昭儀之位,并空有其名。
她還有選擇嗎?裴婉修慢慢從青栀身邊走過,去的方向正是乾明宮。
許多人不知道這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曉得安妃的侍寝被夜間求見的婉昭儀打斷了。然後第二天,曾因“恃寵放曠、品行有失”的罪名被打入冷宮的孟才人忽然複位,仍舊賜住玲珑軒。
青栀帶了一件披衣,在冷宮外的秋風裏焦急地等着。沒過多久,大門終于打開,一身簇新衣裳,皮膚卻粗糙許多的念雲站在那裏,身邊帶着痕兒,兩人都已是熱淚盈眶。
杜荷然跟在她的身後,相處久了難免有些感情,因此一路送了過來,此時微笑着說:“罪婦希望這一輩子再也不見才人,才人一路好好地走。”
念雲先對青栀輕輕颔首,才緊緊拉住杜荷然的手:“這些時候,多謝你了。你不願翻案,一口咬定雅昭儀之事是你做下的,我沒法救你。但你在這裏要好好的,我會時常過來看你。”
杜荷然把手慢慢地抽出來,然後斂衽行禮,“請小主去罷,冷宮不是小主該常來的地方。當初您對瑾容華說的話,罪婦也要對你說——從此往後,請就當沒我這個人。”
說罷,她起身離去,孤零零的身影在滿目的落葉中顯得甚是弱小,直至再也不見。
而這邊姐妹終于又相聚再一起,執手相看自有無限的感慨,千言萬語都梗在喉頭。念雲沒有說“謝”,只知道從今天起,哪怕青栀要自己的性命,自己也會毫不猶豫地奉上。
“兩位小主,這樣大的好事,怎麽還含着淚在風口裏站着呢?”梳月對念雲行下禮去,“才人小主,玲珑軒已經收拾妥當,請小主回家。”
與此同時,在衍慶宮的蘭林殿中,今天并非阖宮觐見的日子,小闵子卻來報:“主子,安妃娘娘求見,說要給您請安。”
皇貴妃撥弄着手裏的繡品,眉毛都不擡一下,“宣。”
唐思宛的氣勢一如剛入宮那天,長長的青蓮紋曳地長裙劃過打磨光滑的青石,一張臉生的桃羞杏讓,纖細的手臂微微擡起,雙膝屈下,“臣妾見過皇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盧盈真臉上似笑非笑,“給安妃賜座。說起來,自安妃入宮後,這倒是第一回來給本宮請安。”
思宛身邊帶着的是盧盈真所賜的巧書,此刻倒站出來說:“回皇貴妃娘娘的話,安妃娘娘尚未完全學會後宮禮儀,第一次侍寝時是棋舟伺候,也不曾提醒,因此娘娘那天沒來。”
這話裏話外都是對盧盈真的讨好,斥責自己宮裏人不是,唐思宛并不高興,但也不會當場甩臉色,只是起身低頭道:“是臣妾的過失。”
盈真微微勾起嘴角,“妹妹到底遠道而來,這也罷了。以後要把巧書時時帶在身邊才好,她曾跟着本宮身邊的淩香學禮儀,常常提點,妹妹就不會再做錯了。”
身份懸殊,唐思宛也不好回嘴,只能忍耐下去,說明自己的來意,“皇貴妃娘娘,臣妾從康國而來,在這後宮裏可算是舉目無親,既然您喊了臣妾一聲‘妹妹’,臣妾或許也可以喊您一聲‘姐姐’?”
盈真意識到這句話有幾分想要投誠的意思,微笑着說:“後宮裏都是姐妹,你自然可以這樣喊本宮。”
“姐姐待人親切,臣妾一見之下就想接近。”
思宛語氣裏透着親昵,“所以妹妹受了委屈,也想和姐姐說下。”
事兒這麽快就來了。盧盈真問:“本宮與柔貴妃之下就是妹妹,還有人敢給妹妹委屈受?”
“娘娘想必也知道了,昨兒皇上翻的是臣妾的牌子,那時候皇上才剛沐浴完過來,”唐思宛的臉淺淺地紅了,“臣妾與皇上正要入睡,婉昭儀就過來了,說了一大篇臣妾聽不太懂的話,惹得皇上面色沉重,然後便獨自睡去了,連彤史上都沒有記載。您說,婉昭儀什麽時候來不好,有什麽事不能第二天說麽?偏趕着臣妾侍寝的時候來打攪,臣妾覺得她是成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