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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大典

太後又和顏悅色地道:“只是慕公子也要着緊了,算着大婚快一年,芷吟卻還沒什麽動靜,別說祥惠太妃,就連哀家都有些心急。”

慕懷風恭謹不已,“是,微臣謹記太後教誨。”

這是一個小小的插曲,說過後也就完了,祥惠太妃見太後出面,也不好抓着此事不放,倒讓慕斂松了口氣。

到得宴散,因皇後身子不大舒服,衛景昭便連焰火都不看,早早地陪着她回衍慶宮了。其他妃嫔也有結伴去淩波臺的,也有如青栀那樣興致寥寥自回宮的。

錦繡宮西配殿裏,因青栀特地給小宮女小太監們放了假,一進屋時,裏面黑燈瞎火,冰冷無端。岚秋趕緊吩咐人去燒炭盆,燒熱水,青栀一直安靜不語似有心事,被宮人們問話也只回答幾個簡單的字。直到沐浴之後,她才平淡地說:“今兒你們都出去罷,不要留人在這裏呆着。”

岚秋有些擔心,遲疑地問:“小主?”

青栀微笑,“不要緊,原是我想到阿爹了,心裏很亂,所以想安靜一下。”

岚秋放低了聲音,“那麽奴婢與梳月就在隔間,若是小主有事,就喊一聲。”

青栀點點頭,岚秋便帶着梳月幾人下去了。

夜晚很靜,刮了一天的北風此時也微弱下來,遠處有煙花在空中盛開的聲音傳來,五彩的光芒印在木窗之上,十分炫目美麗。青栀覺得有些寒冷,在**中裹緊了被子,不知為什麽,她覺得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哪怕耳邊和眼中盡是年節下特有的熱鬧,襯着落盡樹葉的枝桠,便成了徹骨的孤獨。

青栀是那麽想見一見衛景昭,至少在他的懷裏,可以不用這麽冰涼。

與西配殿裏的寂靜相反的是,大将軍府中,懷風身上的汗水,一點點滴在衛芷吟熾熱的肌膚上。

眼神迷離,低語呢喃,衛芷吟的神思好像已飄在千裏之外,心裏卻明白得透徹——懷風如此,全是今天太後與祥惠太妃接連敲打的作用。

但她還是懷着些希望:萬一真有個孩子了呢?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夫君或許會愛上自己。

“懷風……懷風……”她輕聲喚的。

慕懷風卻一言不發。

夜還很長,仿佛青栀抄的那首詩——“看了青燈夢不成,東風混雪落寒聲。半生客裏無窮恨,告訴梅花說到明”。

好些人在這個新舊交替的夜裏遲遲沒有入眠,有些是心事難安,有些則在為了後日的封後大典做準備。

正月初二,衛景昭已經派遣六部官員祭天地太廟,以告知先祖立後之事。頤天殿是早已收拾妥當的,裏面窗明幾淨,供着最上好的碳,在最冷的當下一室如春,等着新皇後的到來。

一切都有規矩可尋,到得初三那日,按着一開始就說好的,宋采禾在天還蒙蒙亮的時候就趕到了衍慶宮,盧盈真知道今日必定會會非常忙,有個人幫忙指揮,就會好上許多。

宋采禾見淩香扶着盧盈真下**,當先行了一禮,“臣妾恭賀皇後娘娘,今天之後,娘娘便是名正言順的天下之母了!”

盈真的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說起話來都和氣許多,“你也終于位列妃位了。說起來本宮這裏忙得厲害,還沒有給你準備賀禮,等得了閑,本宮讓淩香從庫房裏挑些好的給你送過去。”

宋采禾為她絞着擦臉的面巾,雙手捧過去,“娘娘百忙之中還有心記挂臣妾,臣妾感動之至。”

兩個人雖說已經很相熟,但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宋采禾越恭敬,盧盈真越喜歡,當下接過面巾,笑言:“幫本宮盯着蘭林殿,今日可不能出任何差錯。”

采禾答應着,又親自幫盈真整理出鳳袍,仔細打點。那衣裳裏三層外三層,從**到外衫,全是尚衣監裏的宮人用百般的耐心一點一點織出來的。

宋采禾拿着裏衣,雙手拂過,帶着一些欽羨,“臣妾只在前些年太後大壽時看過一眼,這布料柔似輕風,沒記錯的話,該是頂級的天香緞,單這樣一件大約就逾百金,皇上對娘娘的看重可見一斑了。”

盈真正用着簡單的早膳,聞言笑道:“可吃了沒有?”

采禾忙回答:“吃了,知道娘娘今日會很忙,不敢過來幫忙還叨擾娘娘一頓飯。”

盈真滿意地點點頭,“那麽你幫本宮把衣服理好,用膳之後,本宮便要着衣配飾了。”

明黃綢緞上的飛鳳是以金色絲線繡成,精湛的繡工将那鳳凰勾勒得展翅欲飛,衣角都滾着金邊,富貴逼人。

宋采禾仔仔細細地為盧盈真親手穿上鳳袍,系好最後的腰帶,淩香便緊接着為她上妝。當皇後的依仗等在衍慶宮外時,鏡中的佳人已是雍容華貴,鳳眼如畫,高高挽起的發髻裏簪着一只鳳釵,精雕細琢,口銜夜明珠,明亮光潔,滿室生輝。

宋采禾深深拜下,“請皇後娘娘起駕。”

這句話通過李闵一疊聲地傳了出去,大門從兩邊打開,盈真長長的裙擺劃過蘭林殿前的青石,所有人都伏地叩首,“恭迎皇後娘娘聖安。”

這是難以言說的快意,單“皇後”二字,就足以讓人産生鳳鳴天下的傲然。

接下來上轎,啓程,一路上盈真都如墜夢中,直到了頤天殿前,雙腳觸到地面,才有些真實的感受。

衛景昭已經在那裏等着她,還有後宮一衆妃嫔,都已經整齊地聚在這裏,見她過來,齊齊行下禮去,“臣妾等參見皇後娘娘。”

禮部早設有樂器在頤天殿外,此刻一同奏響,宛如百鳥朝鳳。莊嚴恢宏的曲調中,衛景昭肅然着臉,對盧盈真道:“随朕入殿。”

長長的宮階似一眼望不到盡頭,盧盈真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認真,因着長久在屋中養胎沒有走動,才走了一半,盈真便有些累,身上也出了些汗。

衛景昭在這時表現出了對妻子的細心,特特伸過手去,“皇後懷着身孕,與朕攜手而上。”

盧盈真的眼中刮過滾滾的情意,有夫君的牽引,腳下便也快多了,一氣兒走到頤天殿門前,身上雖然起了微薄的汗意,卻心滿意足。

趙和立侍在一旁,再次拿出封後的聖旨宣讀,文武百官與後宮嫔妃皆跪地聽旨。再之後,便是盧盈真與皇上進入頤天殿,在其中敬告天地以及列祖列宗。

一推門,殿中燃着的炭火把溫度控制得宛如暖春,瞬間暖了冰涼的臉頰。盈真原是在外面的寒風呼嘯裏出了些汗,到得這裏溫度驟升,又十分緊張,更是發汗。但她依舊端莊,走至香案前特屬于皇後的拜位,盈盈拜下,跟随着衛景昭上香祝禱,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威儀氣度。

青栀跟随着衆人等在門外,過了很久,才見大門轟然打開,衛景昭與盧盈真依舊是攜手出來,禮部官員趕緊奉上金印寶冊,如此便算禮成。

妃嫔的眼中羨慕有之,嫉妒也有之,都仰着首看他們慢慢地從天光中下來。因頤天殿是大順最神聖的所在,凡是進到這裏,都不許乘轎打馬,盧盈真還要在衆人的注目下走過長長的宮道。

青栀低頭斂眉,愈發顯得恭敬。她的心中有淡淡的酸意,知道對衛景昭的在意和愛慕已經遠超當初,便不願去多看多想。在這一片肅穆和祥和之中,她迫使自己靜心去聽那鐘鳴鼓樂。

然而就那麽一會兒走神的功夫,忽然耳聞淩香的一聲“娘娘”,跟着人群裏響起陣陣驚訝抽氣之聲,亦有些妃嫔聳動起來。

青栀茫然地擡起頭,才看到盧盈真竟然忽地眩暈過去,華衣墜地,亦有繁複的發飾落于石板之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音,宛如玉山傾倒。衛景昭縱然眼疾手快,将她抱在懷中,卻到底因事發突然,雙手一時使不上力,而單膝跪地!

所有的內侍宮女遭此大變都有些呆了,只有趙和反應最快,立刻叫來小相子,沉着地吩咐,“立刻着人擡一頂軟轎過來在外面候着,宣所有太醫在蘭林殿等候。”

緊接着,趙和趕到衛景昭身邊,跪地而道:“皇上,您可傷着沒有?”

衛景昭聲音低沉,按壓着天子之怒,“朕無礙,轎子可備好了?”

趙和言簡意赅,“在頤天殿東門之外等待着。”

衛景昭點了點頭,手上用力,将面色蒼白的盧盈真打橫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百官與妃嫔都面面相觑,立在原地也不敢随意離開。又等了好一會兒,有妃嫔身子弱,在寒風裏站不住,趨近搖搖晃晃,趙和才過來傳話,說皇後鳳體違和,封後大典既已禮成,大家便可散了。

趙和來去匆匆,面色凝重,沒人敢多問一句話,只得把一腔的疑惑都置于心中。

青栀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心裏有些隐隐的不安,與念雲夢函道別之後,直接回到了錦繡宮西配殿。

到得下午,天氣愈發陰沉,皇後終于醒轉過來卻痛失腹中孩兒的事情傳遍了整個大順後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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