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偷竊
青栀緩緩收回了手,慧眼如炬地發現了她的反常,“到底出了什麽事?”
念雲當着青栀的面,又被這樣的目光看着,支支吾吾,“真……真沒有什麽事……”
“念雲,”青栀深吸了一口氣,“我們只有一炷香的時間,我有事要囑咐你,你也要把外面發生的所有事全告訴我,這樣我安排起事情來才不會顧此失彼。你明白嗎?”
這話太有說服力,念雲點了點頭,“明白了。”
但她的臉上立刻蒙了濃厚的擔憂,讓人心驚膽戰,“姐姐,你聽我說了,千萬不要太着急——傅公子在禮部任職,一直以來都要處理康國那邊的往來,今天早朝,聽說有人彈劾,說傅公子與康國那邊書信往來,不僅插手他國國事,還有集結軍隊的叛國之嫌。如今,如今傅公子已經被大理寺帶走調查了!”
恍如晴天霹靂,青栀往後退了好幾步,“這不可能!”
念雲急得快要哭了,“這是真的,六宮裏都傳遍了。我來看姐姐之前,也一直猶疑着要不要告訴你,但是姐姐一問,我根本不會說假話。”
“我不是說消息是假的,”青栀被梳月扶住,咬着牙,迫使臉上不露一點怯意和慌張,“我是說,哥哥絕不會這麽沒有規矩,身在禮部,還與別國之人有私交。何況叛國通敵是何等罪名,哥哥極有分寸,更不可能做這樣的事。這一定是污蔑,必須要找可靠的人徹查清楚。”
念雲有些六神無主,畢竟她家世擺在那裏,也沒有什麽途徑能和大理寺攀上關系,急的只會撕扯手中的帕子。
青栀想了想,下定決心,“念雲,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念雲忙不疊地點頭,“當然,我來這裏就是想看看姐姐有沒有什麽事能吩咐給我。”
青栀深吸一口氣,“麻煩你找人帶話給将軍府的小公子慕懷風,幫我問問他,能不能勞他關注一下哥哥的事情。”
宮裏的嫔妃一般都有自己的途徑和家裏人聯系,念雲位份雖然低,平日裏也不敢太明目張膽,但亦有自己的方法,當下就答應了。
青栀又肅然問:“宮裏現在是什麽情形?”
畢竟離青栀進出雲閣只過了一天,念雲三下兩下就能說完,“內務府拟了個封號‘沁’,皇上賜給了賀婕妤。柔貴妃娘娘仍舊管着後宮,但是靜妃卻被委任處理之後的事情,譬如賜死岚秋。”
青栀聽到岚秋死了,也沒什麽高興,只是問:“那麽安嫔呢?”
念雲想了想說:“安嫔倒是一直沒什麽動靜,畢竟這些事都和她沒關系。”
青栀不再糾結于這個話題,知道時間不多,對念雲說:“你是在冷宮呆過的人,和杜荷然的關系如何?”
念雲不意會說起這個,愣了下才說:“雖然并未交心,也沒少一起吃飯一起說話,她看起來全然不像惡毒到會害他人小産的人。”
青栀颔首,“念雲,你幫我個忙,這些時候你不必來看我,多去冷宮與那個杜荷然接觸接觸,她身上必然有個秘密,不然不可能為他人如此賣命。”
念雲記在了心裏,“好,如果能讓姐姐出來,我做什麽都可以。”
青栀努力笑着說:“就這兩件事。其他就是你一定要好好的,千萬別像我一樣着了旁人的道。不管怎麽說,我見不着啓和,得你幫我多照看照看了。”
“這是自然。當初我在冷宮時,若不是姐姐不避嫌過來看我,對我說那些話,念雲今日已經不會站在這裏了。”
青栀剛要說話,門外的侍衛進來,行了一禮,“小主,您該出去了。一炷香的時間已到。”
念雲十分不舍,還想說些什麽,侍衛已經有些不耐煩,畢竟也就那麽點銀子,能放進來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便上前來驅趕,“請小主立刻離開,不然被上面知道了,大家都沒有好果子吃。”
念雲無法,只得往外走,回頭間看到青栀一身簡單的淺色宮裝,背着光站在門前,雖然有些瘦弱,卻仍舊有一股不可忽略的氣質,那是烙印在身上的高華,并不因為處境而有所更改。
不知為什麽,只要青栀站在那裏,念雲就覺得安心,能夠擡步往下走。
可青栀沒有人能夠依靠,雖然她強撐着精神,待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一顆顆淚珠便順着臉頰流下,滲進有些硬的枕頭裏。連續幾個晚上睡不好覺,已經讓她精疲力竭,可是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在腦中纏繞着,叫嚣着,讓人無所遁形。
自從想通了靜妃的那些事,青栀就明白,很多事遠比自己深想的還要深得多。哥哥的事關乎康國,她真的很擔心是不是與唐思宛有關。
與此同時,同一片墨色的天空下,怡芳卻在自己的住所翻箱倒櫃。因為她現在是最低等的宮女,所以是許多人同住,動靜稍微大點,有些睡得早的不免生氣,“怡芳,你到底在幹什麽?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怡芳趕緊道歉,“對不住,我再找一下下,馬上就睡。”
那人年紀稍微大些,地位也比怡芳高點,聽了這話便橫眉冷對,“還要找?白天裏不找,這會子作死呢啊?”
怡芳解釋說:“不是白天不找,實在是沒有時間,晚上也要等主子睡了再把聞香閣清掃一遍才回來,這裏給姐姐賠個不是,我東西不多,很快就好了。”
另外一個宮女冷冷一笑,“還以為自己跟着盛寵的瑾嫔呢?你要找東西,可別打攪到我們,翠兒,你把蠟燭吹了,讓她自己摸黑找去吧!”
怡芳還沒說什麽,屋裏驟然就黑了。
她在黑暗裏咬了咬牙——自己沒有多少碎銀,不知道該拿什麽樣的東西去賄賂守在出雲閣門前的侍衛。倒也不是為了答應岚秋,主子待她是真的很好,即便現在落魄了,也仍舊是她的主子,于情于理,自己也該偷偷接濟着些。
怡芳慢慢蹲下去,一雙手在黑暗中摸來摸去,包裹裏放了亂七八糟的的首飾、銅板、小玩意兒。良久,終于給她摸着一個小盒子,輕輕地打開,裏面有幾副耳墜,在黑夜中還流轉着微弱的光芒。
初見時青栀的話還言猶在耳,她清雅端莊地坐着,讓梳月找幾副耳墜來賞自己,還說年紀小,帶着顏色鮮豔的耳墜看着也喜慶。那時岚秋還在,經常督促着自己與小順子做活,反複叮囑要守規矩謹言慎行。
常常傳出歡聲笑語的西配殿,如今舊人舊事,全已天翻地覆。
怡芳擡手,輕輕撫摸着那些珠圓玉潤的小東西。她家境不大好,入宮之後的那點子奉銀,幾乎都托人送了出去補貼家用,唯有青栀賞的這幾樣,她舍不得用,也舍不得給旁人。
怡芳從中取出了一對兒,貼着心口揣着,她打定了主意,過兩天找個空檔,便去出雲閣碰碰運氣。
然而第二天,怡芳是在一陣驚叫中醒過來的。
那個叫翠兒的宮女,誇張地驚呼道:“先前主子賞我的那對白玉耳環去哪裏了?”
其他宮女不少與她交好的,趕緊過來幫她翻找,可是翻遍了梳妝臺,怎麽也找不到。
翠兒又急又氣,“從來我洗澡前都會它脫下來放在鏡子前,忽然沒有了,莫不是咱們這兒遭了賊吧!”
怡芳見不幹己事,洗漱了之後就準備換衣裳往聞香閣去,誰知翠兒快步上前,一把拉扯住她,高聲質問,“昨天只有你大晚上回來不睡覺,在那裏翻來翻去,是不是你賤手爪子不幹淨,偷了我東西?!”
怡芳自從來了這裏,沒少受冷嘲熱諷,但被污蔑成賊,還是第一遭,當下也有些生氣,“胡說八道,我怎麽會做那樣下作的事!”
翠兒的眼睛裏有濃濃的懷疑,旁邊的人則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撺掇着道:“想知道她偷沒偷,搜她的身不就結了。”
怡芳見周圍都是不懷好意的臉,趁她們不注意,就要往外沖。
可是小小的姑娘,還在長身體,怎麽能比得上那些十七八歲的宮女力氣大,她被人攔下按住。也不知是誰起的頭,大家就開始搜身,還搜她的包裹。
怡芳咬着牙,滿面通紅,豁出了一雙手到處抓人撓人,混亂中也不知被誰打了一耳光,直被打的眼冒金星。但她連皇上都敢頂撞,此時更不甘示弱,撕打得披頭散發,還奮力去拉扯別人的頭發。
“放肆!反了天了!”
管事嬷嬷一聲厲吼,終于把這些姑娘都震住了。
“大清早的,你們這裏打成這樣成何體統!若是驚動了主子們,一個個都別想活,待會兒所有人過去領掌嘴十下!”
“辛嬷嬷,不是我們的錯,是這個怡芳,她偷東西!”翠兒釵環散亂,臉上還有幾道抓痕,恨恨地拿起那只裝耳墜的首飾盒,“嬷嬷您瞧瞧,人贓并獲!”
那嬷嬷叫辛芫,手下管着宮中所有打雜的宮女,雖然看着地位不高,但實則掌着很多人的命脈,且她年紀與春羽差不多,算是宮裏的老人,說話亦有一定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