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從軍
趙和斂眉順眼,“這些都是奴才該做的,還請主子不要客氣,奴才這就回乾明宮複命了。”
自然,在乾明宮中,趙和沒有任何隐瞞,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了衛景昭。
衛景昭聽到青栀打了唐思宛一耳光,不僅沒有勃然大怒,反而在眼眸裏浮出幾分贊賞,不過很快就消失不見,語氣平靜,“就這樣吧。你把朕的旨意傳達下去。”
盧家家主判秋後斬立決,而僞造書信的是一個被貶谪過的翰林學士,也以陷害朝中大臣的罪名收監問斬。
随着盧家的沒落,傅青栩終于出獄,快半年的時間,一身污穢須發亂長的他見到湛藍天空白雲悠悠,微風拂面,真正是恍若隔世。
母親和妻子早已等在家門口,見到之後,青栩問了句是否都好,得到“都好”的答案後,便問:“妹妹呢?禁足解了嗎?”
不提這事還好,一提起來,葉氏的眼淚撲簌簌地就往下落。
傅青栩已經明白了,攙着母親往府中走,相較于之前的意氣風發,如今已是沉穩許多,“阿娘放心,兒子已經不打算回禮部了。”
葉氏聞言驚道:“那是旁人看在你爹的面子上,才将你舉薦去補了缺,眼下你說不回就不回,對得起你爹的在天之靈嗎!”
可傅青栩心中的想法已經成熟,目光堅定,見到母親這般,也沒有不耐煩,只是解釋道:“阿娘,你聽我說,如果我依舊呆在禮部,做着那樣一份平淡無奇的事兒,受到了污蔑也只有懷風在外面幫我奔走,将來妹妹有事,還是得要靠慕家的人幫忙打點。”
他沉穩地點出現狀,“且不說妹妹在那後宮裏,最是要看人眼色的地方,沒有強大的母家做後盾是什麽樣的,單說大姐嫁去慕家,如是我們一直拖慕家的後腿,大姐雖有夫君疼愛,也不見得能好過。”
手心手背都是肉,涉及孩子,葉氏慌亂中帶着幾分清明,“那你和為娘說,你不回禮部,想要去哪裏?”
傅青栩的話擲地有聲,“兒子準備參軍,只有真刀實槍地練出來,才不會有人質疑兒子的能力。何況有個帶軍功的母家,妹妹也不必那麽做小伏低。”
葉氏捂着心口說道:“你不想借着你爹的餘蔭在朝中立足,這沒錯,但一定要去做參軍那麽危險的事情嗎?”
“阿娘覺得,兒子老老實實做文官,就不危險嗎?今次如果不是慕懷風幫兒子四處奔走探察,兒子恐怕就要和盧家的那位掉個個兒,被判處秋後斬立決了,還不知道會不會牽連到家人。”
葉氏看了看青栩,又看了看月紋,長嘆一口氣,“為娘無話可說。可你媳婦為你生兒育女,以後還要為你擔驚受怕,你也要體諒體諒她,若是她不同意,為娘也絕不會同意。”
張月紋不等青栩來問她,便輕輕地說了句,“到了今天,傅府的門楣只有夫君能撐得起來,阿娘,讓他去吧。”
傅青栩一直很喜歡這個妻子,眼下更是激動萬分地牽住她的手,眼裏全是綿綿情意,“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說來也巧,就在傅青栩下定了參軍的決心後,北方納喇國在平嘉十五年四月初四這天,再度大舉進犯大順。
因為聞人甫的事,衛景昭在解決了盧家的同時要求康國加貢,康國不甚願意,一直打着太極,和大順派去的使臣拖延時間。衛景昭多番下诏催促,使得兩國的關系一下變得緊張。大概納喇國就是尋到了這麽一個契機,所以才有恃無恐地讓自己的鐵騎又踏上了大順的國土。
這一次來勢洶洶,比先前幾次入侵更甚,大順便加大了幾分征兵的力度。
傅青栩是作為中軍的一名普通将士跟随大軍出征的,帶兵的是朝中一名老将,名叫史天工,論起作戰,他雖然不如慕斂那般善用奇兵,巧奪勝利,卻十分穩紮穩打,沉靜幹練。
臨走前,衛景昭把他叫到宮中囑咐了一番。除了表明對勝仗的渴求,衛景昭還道:“傅太師的獨子也在你的軍中,他雖然有舞刀弄槍的本事,上了戰場卻也不知如何,太師對我朝有功,如今只剩這麽個獨苗,刀劍無眼,你多多照看一下。”
史天工帶兵嚴謹,本來從不帶這種新入伍的士兵,但如今康國關系惡化,必須要留一部分訓練有素的軍隊固守京城,所以只能吸納了一部分新入伍的,聽到衛景昭的話,雖然有些不滿,但還是認真回答,“是,臣自當注意。”
而自從衛景昭對出雲閣放寬了些,每個月何雨深孟念雲她們都會過來看她一次,青栀也很快知道了哥哥上戰場的事。
“這也是哥哥的理想。”
半晌,她只有這麽一句話。
都知道是因為擔心,何雨深也不好勸慰,只道:“我要是有這麽個肯掙軍功的兄弟,真真是高興都來不及,可惜何家的人各個不争氣。”
青栀一笑,“姐姐争氣就夠了啊。”
何雨深對這話嗤之以鼻,“可惜了,我也不争氣,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
說起孩子,何雨深跟着就問了句,“自皇上松了口,夢函有沒有帶啓安來看看你?”
青栀的神色有些黯然,“沒有,不知是不是太忙了。”
“是挺忙的,我每次去聞香閣,都看到夢函寸步不離地守着啓安,那份兒緊張,簡直比對自己的孩子還要上心,連茶都忘記給我上了。你也知道,賀夢函沒有生過孩子,想來也怕把啓安帶得不好,将來沒法和你交代。”
青栀颔首:“交給夢函,我倒是很放心。又聽你這樣說,我當真慶幸當時的情形下做了這個決定。”
“再同你說個趣事,自從啓安抱過去,夢函已經好幾次推了皇上的綠頭牌。”
何雨深拿帕子掩着口笑,她倒不介意青栀沒把孩子給她撫養,畢竟知道太後是不會樂意的,“雖然這幾個月也就兩三次,但每次都說‘帶孩子所以沒空’,也真是太……”
太怎麽,何雨深一時想不到合适的詞彙,但青栀已經十分感念,“為了我的孩子,她連恩寵都不要了,也不知以後我該怎樣報答她。”
“只要啓安孝敬她,比什麽報答都管用。”
何雨深點出一條明路。
兩個人又說了一會兒話,離開前何雨深問了句:“那些事情,可都辦好了?還有沒有什麽地方需要我幫忙的?”
青栀微笑地回答:“辦得差不多了,放心。而且為免旁人又說你是為了何大人的事才與我同流合污,這些事你就別摻和了。”
何雨深也知道自己當真插手了反而授人話柄,便半開玩笑地道:“得,好心當做驢肝肺,我可不管你了,哪怕你求我。”
說罷揚長而去。
青栀自然是一直在想法子從出雲閣裏出去,但是她要的不僅僅是出去,還要尋一個極好的契機,一擊即中。
随着千裏莺啼,梅雨時節漸漸地來了,連着幾天的雨把整個禁城下得清爽而幹淨。
伴随着這樣的好天氣,錦繡宮裏傳出來一則消息,一石激起千層浪,說的是一直頗為得寵的雲彤,已經懷孕一月有餘。
因為沒有刻意隐瞞,這消息很快地散播開來,許多人都驚訝地在私底下讨論,“這錦繡宮果然是塊福地啊,之前瑾嫔也是住在這裏,得了皇上的寵愛,誕下五皇子。如今又來了一位,似乎走的也是瑾嫔的路。”
因着雲彤性子高傲,高位的妃嫔不想自降身價去讨好她,低位的妃嫔自覺高攀不起,所以即便有這樣天大的喜事,她的住所也并沒有熱鬧起來,只是一起進宮的其他三人過來瞧了瞧。
高春梅性子木讷,在幾個人中是最不得寵的,好在她不敢争,也不敢去計較什麽,只是羨慕地看着雲彤的肚子,小聲說:“妹妹當真是有福的人,我聽宮人們說,少有妃嫔進宮這麽短時間就有身子的。”
雲彤淡淡一笑,一副懶怠搭理的樣子,随口答道:“姐姐以後也會有的。”
柳亦容也是一笑,“按照規矩,才人該晉封為正六品貴人了吧?”
雲彤道:“大概是吧。”
“噢,那麽等才人生子,便要成為從五品的德儀或者德媛,當真是恭喜啊。”
柳亦容十分真心的模樣。
雲彤的臉色卻不如剛才那樣好看了,從五品雖然在這後宮裏已經不低,但是和正三品的嫔還是差了不少,既然不能成為主位娘娘,就沒法子把孩子養在膝邊。
不過她很自信,覺得憑借自己的本事,肯定能求得衛景昭的恩典,當下便轉移了話題,只是說:“如此我就提前受了婉儀的‘恭喜’。”
柳亦容含笑不言。
當天下午,皇上批完奏折後親自過來看雲彤,自然也帶來晉封的口谕,雲彤接了旨,才說了沒兩句話,便極是認真地道:“皇上,嫔妾想自己養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