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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月圓

衛啓和甚少見到何雨深這般和顏悅色,她亦是難得的美人,又文雅不過,笑起來讓人通體舒暢。啓和遲疑了一會兒,顯然對那些孤本有些動心,但是還是恪守禮節道:“幫雅母妃找東西原是理所應當,兒臣不該要什麽賞賜。”

何雨深似乎有些傷心,“本宮并非是賞賜你,而是真心感激,且甚是喜歡三皇子你。既然你不願去,也就罷了,本宮那永安宮大約是豺狼虎豹之地,讓三皇子不敢去了。”

衛啓和本來就在為讨父皇的歡心而搜羅各種書,想要博一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印象,且何雨深的書又是皇上賞的,想必不差。被話趕話地說到了這裏,便趕緊道:“兒臣沒有這個意思,既然雅母妃這般說了,兒臣便聽雅母妃的話,随您一齊去永安宮吧。”

何雨深這才舒展了眉頭,笑着說:“都說三皇子是最孝順懂事的孩子,本宮當真是羨慕靜妃娘娘。若是本宮有個你這樣的孩子,半夜都能笑醒。”

啓和縱然老成持重,到底只是個孩子,被人誇贊哪裏有不高興的,穩穩地笑了笑,又謙虛了兩句,便跟在何雨深的身後往永安宮走。

火紅的楓葉林旁,靜妃宋采禾已經列席。作為宮中僅次于白初微的人,又為純孝皇後讨回了公道,那一份尊貴自然不消說。許多人都聚攏在她的身邊,着意地讨好着。

不多時,有太監唱喏,“大皇子到——”

宋采禾愣了愣,越過衆人往那邊看,果然,只有衛啓祯一個人走了過來。

她喚來身邊的知夏,小聲道:“你去問問,為什麽啓和沒有同他皇兄一起過來。”

知夏應了聲,趕緊去了。不一會兒,知夏帶着一臉古怪的神色往回走。

“怎麽了?”

知夏附耳上去,低聲說:“大皇子說在路上碰見了雅昭儀,雅昭儀失落了一樣東西,三皇子心善,便說幫着找找,之後的事情大皇子也不知道了。”

宋采禾皺了皺眉,但她想着既然已經有人看到了,雅昭儀便不敢對啓和怎麽樣,就輕輕點頭,道:“着人去尋一尋啓和,若是尋到了,便把他帶回這裏來,就說本宮有事找他。何雨深不讨太後喜歡,讓啓和別走得太近。”

知夏應着,再度離開了。

沒有人看見,衛啓祯從被問話之後,臉上就帶了一抹似有若無的陰沉笑意。他撣了撣自己的袖子,心中已經有了個簡單的計劃。

等到了白初微都來了的時候,門口還是不見何雨深同衛啓和的身影,宋采禾有些不耐了,又問知夏,“啓和呢?怎麽還不曾帶回來?”

知夏也很急切,仰着脖子看了半天,終于,甘泉宮的掌事太監小全子一溜煙地跑過來,啓禀道:“娘娘,奴才方才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三皇子随着雅昭儀娘娘去了永安宮。”

宋采禾皺眉不已,“去永安宮做什麽?”

小全子撓了撓頭,“聽說是咱們皇子幫雅昭儀找到了東西,雅昭儀心裏高興,便請他去永安宮坐坐,說要贈幾本書給三皇子殿下。”

宋采禾道:“送書能要多少時間?這會兒也該到了吧。跟在三皇子身邊的兩個小太監,可有沒有什麽說法?”

小全子回道:“他們也進了永安宮,把門的不讓奴才進去,只說三皇子待會兒會與雅昭儀娘娘一齊赴宴。”

宋采禾壓住心中的煩躁,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想來不多時就會過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皇上和太後分別傳來話,一個說是奏折甚多,暫時不來,讓妃嫔們開席,一個說身子不适,今日不出席了,讓妃嫔們自便。

白初微掃了掃,見所有人幾乎都到了,雖然缺了個雅昭儀,終歸是家宴,也不必那麽拘謹等來等去,便說:“既然這樣,咱們就先開宴吧。”

宋采禾這時候不得不起身說:“柔貴妃娘娘且慢,啓和與雅昭儀都還沒有來呢。”

白初微這才注意到啓和也并未列席,便問啓祯:“三皇子呢?你們是一同離開書房的吧?”

衛啓祯站出來,又把方才對知夏說的話重複了一遍。

白初微颔首,“既是有這麽個緣故,想來不多時啓和便同雅昭儀一起來了,時辰已經差不多,咱們先開宴,自家姐妹,不必計較那麽多。”

宋采禾掩住內心的擔憂,只好說道:“那就按柔貴妃娘娘說得辦吧。”

妃嫔們拿着杯盞,說了些讨巧的話。輪到念雲的時候,她輕柔地起身,笑道:“今天月圓,都說月映照女子,所以也是咱們後宮的節日呢。”

這話有些牽強,但節日的歡喜之下,不會有人計較這些。

宋采禾滿心擔憂,更是當耳旁風一般挺過去了,一雙眼只是望向永安宮的方向。

還是沒有人來。

除了宋采禾,也不會有人注意這個小小的插曲。但她坐立不安,總覺得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一樣。

衛啓祯一直冷眼看着她,仿佛一條蟄伏的蛇,吐着沾了毒液的信子。

終于,有個曾經跟在衛啓和身邊的小太監跌跌撞撞往宋采禾身邊跑。很顯然他一路都是這麽跑過來的,大口地喘着氣。

宋采禾見許多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趕緊保持着穩重笑了笑,并小聲道:“啓和呢?小聲些同本宮說。”

那小太監上氣不接下氣,走到宋采禾的身邊,“娘娘,三皇子被雅昭儀扣了下來,不許他出永安宮!奴才,奴才也不知道為什麽,只聽到好像雅昭儀和身邊的婢女說‘純孝皇後’什麽的。”

宋采禾驟然起身,白初微淡淡地問道:“靜妃怎麽了?”

宋采禾勉強一笑,“臣妾有些事,現下需要離席,請貴妃娘娘準許。”

“哦?什麽事?本宮能不能幫上忙?”

宋采禾道:“沒事,是甘泉宮裏的一些事,臣妾自己處理就好。”

白初微便說:“那你自去吧,本宮不留了。”

宋采禾也不多說,行了一禮,匆匆去了。

原本靜了一瞬的宴席再度熱鬧了起來,誰也沒看見衛啓祯偷偷起身,也跟了出去。

宋采禾也不坐肩輿了,拎着裙擺便往那邊趕,大約走出了十來步,忽然聽見背後有少年特有的嗓音傳來,“靜母妃,您這是去哪裏?”

宋采禾冷着眼轉過身去,理了理儀容,淡淡地道:“方才在筵席上,本宮已經說了,甘泉宮裏有點事。”

衛啓祯往前走了幾步,聲音壓低了好些,“靜母妃,兒臣先前在殿內,許多話不方便說。”

宋采禾心急如焚,轉身就要走,“既然不方便說,等本宮處理完事情再說罷,大皇子請回席。”

衛啓祯提高了幾分聲音,“如果這事是關于三皇弟的呢?”

宋采禾的背影一僵,趕緊轉了回來,“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啊。”

衛啓祯幽幽地說,“不過不管怎麽說,兒臣也是這裏最後見過三皇弟的人,知道的總比靜妃娘娘知道得多些。”

靜妃忍了又忍,終于緩和了聲音,“那麽大皇子想要說什麽?若是确實與啓和有關,本宮必會重謝你。”

衛啓祯微微一笑,嘴角蘊含着不符合這個年紀的陰沉和幽冷,“先前兒臣也是無意間聽見,雅昭儀身邊的那個翠绡,低聲嘀咕了一句話。”

宋采禾張了張嘴,沒有催促。

“因為不确認自己聽得是否準确,不敢在靜母妃面前胡言亂語,只是到了這個份上,兒臣覺得,大約是沒有聽錯。”

他又拖延了一會兒時間,才說:“翠绡說的是,‘難不成用仇人之子的血便能招來純孝皇後的魂’。”

“放肆!”宋采禾渾身顫抖,不知道是害怕還是驚訝。

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麽衛啓祯一直不說,偏偏要等到這個時候才過來攔着她說。

因為時間拖延得越久,衛啓和生的希望就越少。何雨深是害他母妃降位的人,自己的孩子一直擋着他的路,所以這個孩子是一早就想好了之後會發生的這些事。

不僅如此,還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既沒有知情不報,也沒有胡言亂語。

已經顧不得釵環散亂,宋采禾瘋狂地往永安宮趕。這會子連孟念雲随口說的話都浮現到了腦海中——今日月圓!今日月圓!

雖然不知道中間有什麽機巧,但月圓之夜,總是有些神鬼之類的傳說。

宮道兩旁燃着昏黃的風燈,每跑過一盞,宋采禾便覺得離自己的孩子進了一步。

啓和,等着母妃啊,母妃就要到了。宋采禾在心底吶喊着,旁邊跟着的知夏也被吓到了,扶着主子的手顫栗個不住。

與想象中的不一樣,永安宮裏燈火通明,大門敞開,似乎在等待着誰。

宋采禾什麽也沒想,擡步就進去,還未走入大殿,她就扯着嗓子喊道:“何雨深,何雨深,你給我出來!”

沒有人應答她,甚至本該迎出來的宮女也沒有。

宋采禾心中一緊,不知是幻覺還是什麽,她聞到了隐隐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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