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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長逝

衛景昭瞥了她一眼,“宮中女子,多是求朕庇佑,你倒是不一樣。”

他身在其位,都到了這會兒,也沒有什麽想不通的,“朕也和你說句貼心的話,在這宮裏,朕雖為天子,也仍然有許多顧不到的地方。朕以為給這些妃嫔富貴,她們就都會知足,都會安分守己,誰知并不是如此。”

他把羊脂玉般的一雙柔荑,雙眼裏是“你是朕想護住的女子,但朕的眼裏,最要緊的還是這個天下。”

衛景昭越說越嚴肅,雖然這樣的話讓人傷心,但青栀不由自主地也十足認真地聽了起來,“有的時候,朕或許會冤枉你,或許會委屈你,你可以反抗,可以和朕發脾氣,但栀兒,答應朕,不論如何,你都會站在朕的身邊,一致對外。”

青栀鄭重地點了點頭。

随着青栀遷宮的日子漸漸臨近,這一天已是平嘉十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本來天氣漸冷,衆人都不願出門,後宮裏卻傳出一則噩耗。

三皇子衛啓和的生母,位份和資歷僅次于柔貴妃的靜妃娘娘,久病難醫,竟然于當日寅時溘然長逝。

太醫們以華進為首,當值不當值的全都聚到甘泉宮确認宋采禾的生死和原因,衛景昭趕到時,還并未離去。

“微臣參見皇上。”

衛景昭擡了擡手,帶着極其沉重的心情問:“之前不是說靜妃安心靜養并無大礙麽?怎麽忽然到了這個地步?”

華進躬身垂首,“回皇上的話,靜妃娘娘此病必須不多思、不多勞,好生安養方有希望。但近來娘娘心境常常大起大落,微臣苦勸無能,實在無力回天。”

衛景昭長長地嘆息,“罷了,生死有命,你們已經十分盡心。”

他回過頭去對趙和說,“讓啓和那孩子進來,見見他母妃最後一面吧。”

大約是母子連心的緣故,啓和這一晚睡得并不太好,半夜起夜後,忽然就聽見報喪的消息。

之前以為母妃只是生病了,過一陣子養好了,自己也就能從翊陽宮回去。誰知等來等去,等到的是再也不能見面的結果。

啓和性子比啓祯要堅韌許多,跌跌撞撞跑到甘泉宮,臨到衛景昭跟前,還曉得理一下儀容,無聲地流淚,上前去行一點也不見少的禮數,“兒臣見過父皇。”

面對親生骨肉,衛景昭其實有些愧疚,但帝王的心腸總是偏冷,他當下只是撫了撫啓和的發頂,盡量溫和了聲音道:“你是頂天立地的男兒,你母妃一向想把你培養成國之棟梁,朕知道你現在很傷心,但往後你要更加努力,才能安慰她的在天之靈。而且父皇還在這裏,是你的依仗。”

啓和雖然得衛景昭喜歡,但也很少被這樣溫柔以待,心裏一酸,本來可以忍住的淚水,霎時間變成嚎啕大哭。

說到底,這孩子只有九歲,哪裏有那樣的強大的內心去承受至親離去的痛楚。

衛景昭不意自己好不容易琢磨出來的安慰收獲的是這樣的效果,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作為一個父親,他确實十分失職。

好在這樣關鍵的時候,柔貴妃也匆匆趕到了。

“臣妾來遲,請皇上恕罪。”

衛景昭擺手,“罷了,你快去看看啓和,朕哄不好他。”

白初微只看了一眼就明白是怎麽回事,快步上前,将這個驟然失去母親的孩童直接抱在懷中。

“三皇子,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心裏就能夠好受些了。”

白初微輕語呢喃。

啓和落入溫暖的懷抱,一瞬間有母親回來的錯覺,不禁哽咽抽泣,又帶着幾分賭氣地喊道:“母後、母後去了,母妃也、也去了,為什麽所有人都要離兒臣而去!兒臣天天用功、用功讀書,騎馬射箭,一個、一個都不落,她們還要走!”

白初微對待孩子,總是拿出十二分的善良與耐心。她拿出手帕,一點點地給啓和擦幹眼淚,“這一切都和你沒有任何關系。啓和,你聽柔母妃說,正因為你太優秀了,你的母妃才會那麽放心地離開這個人世。她受着病痛的折磨,那是非常非常痛苦的,若是你還要她操心,她即便強撐着活了下去,也是無盡的折磨。所以啓和,因為你優秀又聰明,你的母妃才不必那麽難受。”

啓和似乎被這話有些說服了,但他仍舊問道:“柔母妃,兒臣的母妃,究竟得了什麽病?”

其實按規矩來說,衛啓和已經是純孝皇後的兒子,亦是嫡子,稱呼宋采禾只能是“靜母妃”,但眼下已經沒人會去計較這些,白初微更是被這麽個簡單的問題問住,半晌才說:“本宮也是剛來,啓和不如去問問華太醫?他一向管着靜妃的脈案呢。”

啓和覺得言之有理,有事做後便也知道哭下去沒任何作用,理了理衣襟,極是誠懇地躬身與白初微行了個禮,轉身往太醫那一邊去了。

青栀是在白初微給啓和擦眼淚的時候到的。她一直面色複雜地看着啓和傷心欲絕。

其實以青栀的位份,宮中妃位娘娘薨逝,她并不該來。但聽到這個瞬間傳遍全宮的消息後,鬼使神差的,青栀立刻從**上起來,想過來見見這個“仇人”最後一面。

見白初微抽開身後,青栀才緩步上前,斂容萬福,“臣妾見過皇上,見過柔貴妃娘娘。”

衛景昭颔首,白初微有些憔悴,溫和地道:“你來了。”

青栀輕輕地說:“臣妾來送送靜妃娘娘。”

白初微不是第一次治喪,又管理六宮,自然有權安排所有的事情,“你去裏頭瞧瞧吧,待會兒這裏都要布置起來,本宮就沒工夫再着人給你留這麽個空檔了。”

青栀已很是感激,又深深福了福,這才往裏走。

濃濃的藥味撲面而來,原該是富麗的甘泉宮散着陰暗而腐朽的氣息,昭示着主人的消散。曾經或安靜,或淩厲的宋采禾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毫無聲息的軀體。

青栀輕輕走過去,仿佛怕吵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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