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妄想
青栀不意他這麽內斂的人竟然直接說出這樣的話,靜了靜才說:“啓和……”
啓和卻把她打斷,似乎瞬間壓制住了情感,“這不是兒臣該問的問題,兒臣知錯,請瑾母妃責罰。”
就是這樣的脾性,說不上是陰冷,也不能評價為“懂事”,但比好些大人還難對付。青栀凝神思索了一下,把毛筆擱在筆架之上。
“啓和,你能對我問出這句話,我很高興。”
太後聽到了啓和的那聲質問,實在有些心急,也顧不得可能會被發現,擡步往那邊靠近了好些,只聽青栀的問話聲清晰地傳了出來,“你為什麽會覺得是本宮不肯放過靜妃娘娘?”
啓和抿了抿唇,因四下無人,不必再維持乖巧的模樣,終于肯說出內心的話,“兒臣母妃溫和可親,一向與所有人交好,除了瑾嫔娘娘您,母妃并未得罪過任何人,而瑾嫔娘娘聰慧,只要您不想放過母妃,就有許多種方法去折騰母妃。母妃心力憔悴,焉知是不是因為瑾嫔娘娘您?何況母妃即将去世的時候,正是您複寵的時候,兒臣不得不猜忌。”
青栀竟然順着他的話點了點頭,“三皇子說得極有道理。本宮若說這樣的事情沒有做過,一時半會兒的三皇子也未必相信。本宮倒是能理解三皇子的心情,靜妃娘娘下葬在即,三皇子有滿心的疑惑沒有解開,委實難受。”
青栀看着他的眼睛,鄭重地說,“那麽本宮也好好地告訴三皇子,本宮與靜妃娘娘之間的事情很複雜,三皇子若是怨恨本宮,本宮也沒法在當下解釋和抹去怨恨。等一等吧,等三皇子你再長大些,讀了萬卷書,行了萬裏路,看盡世間萬事,若是還有不懂的地方,再來找本宮,本宮會把所有的事情給你講解清楚。”
太後在窗外舒了口氣,如果剛才傅青栀大肆指責啓和,又把他母親玩弄的那些心機吐露出來,太後必然會推門而入打斷于她。
縱然作為皇子,早晚會遇見勾心鬥角的那些事,但母親對于孩子的影響實在太過重大,心術若是被帶歪,就不好正過來了。
青栀說完這些話,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影響地繼續拿起筆,一筆一劃地繼續抄寫下去。
啓和沉默了半晌,亦拿起筆,不再多問一言。
太後輕輕點了點頭,帶着春羽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裏。
“哀家倒是沒有看錯她。”
太後坐在正殿,從春羽手裏接過一杯茶,潤了潤喉,接着又續道,“讓他們一同來用晚膳吧,瑾嫔那邊雖然得出了結果,卻不能輕易放松,木荷軒那邊依舊着人盯着。”
春羽低下頭去,“奴婢遵命。”
因青栀算是兒媳婦,又只在嫔位,不敢與太後同桌而食,只站在一旁布菜。
啓和有板有眼地回答着太後的各種問話,惹得老人家開懷大笑。青栀雖然不太了解太後的喜好,因有春羽在一旁提醒,也沒犯什麽錯。
一頓飯吃得舒心,等晚膳的末梢,太後瞥了一眼青栀,威嚴地道:“懷着孩子辛苦,待會兒哀家讓禦膳房另在木荷軒給你擺一桌,往後你也不必常來哀家跟前伺候。”
青栀忙道:“多謝太後聖恩。”
太後便又回頭去看啓和,“這兩天你為了你母妃的事,又傷心又疲累,到了皇祖母這裏,就好生休息,過幾**母妃的梓宮下葬,許多命婦都要進宮,你是她唯一的孩子,必要去往來人情,這又是另一番辛苦。聽皇祖母的話,不要太過哀恸,母妃可以放在心中緬懷,日子卻還要過下去。”
這是一位老人家對孫兒的肺腑之言,啓和也顯得十分感動,又行了一禮後,“孫兒謝皇祖母教誨,有皇祖母在,孫兒心裏好多了。孫兒這就遵照皇祖母的吩咐,便即告退休息,希望來日能以更好的精神服侍在皇祖母左右。”
等衛啓和走後,青栀也準備告退離去,太後卻道:“瑾嫔晚些再走,晚膳還沒擺到木荷軒。”
青栀便深深地行了個福禮,“臣妾之前在出雲閣,受到了太後您的恩惠,當真是不勝感激涕零,此番特特向太後謝恩,若不是您攔下了有毒的禦膳,臣妾恐怕已是一縷禁城的冤魂。”
太後并不意外青栀已經知道,畢竟那天何雨深孟念雲都在。她讓春羽撤了晚膳上茶來,這才對一旁的寶絡說:“還不快去把瑾嫔扶起來,她懷着孩子,這麽沒有眼力見兒。”
青栀起身,口中依舊恭敬萬分地道:“太後讓臣妾起身,亦是恩德,臣妾雖懷着孩子,但禮數不可廢,這也是臣妾腹中孩兒對太後您的孝心。”
太後笑了笑,終于換過一種語氣,和氣地道:“寶絡,賜座吧。”
青栀暗暗松了口氣,自己要住在萬壽宮,安全是安全,若是太後不喜,将會過得十分艱難。好在聽太後這意思,自己算是莫名其妙地就過關了。
“你跟在皇上身邊,也伺候了三四年了,如今再度有孕,是春風得意的第一人,哀家縱然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少不得也要囑咐你幾句。”
太後短短的幾句話,青栀又得帶着一絲緊張急急起身,側耳聆聽,“皇上很喜歡你,哀家知道,你心裏也明白。你并非是個恃寵生嬌的人,但哀家心裏,多少會有些擔心。”
見太後沉默了下去,青栀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心底話,“臣妾嫁入皇家,說句厚臉皮攀關系的話,太後便也是臣妾需要孝敬的母親,同母親之間,臣妾願掏心窩地說——臣妾有個妄想。”
“哦?妄想?”太後加重了這個字眼。
青栀深吸一口氣,“正是妄想。臣妾知道臣妾的夫君是天下之主,不可專寵,不可禍國,但臣妾希望,皇上對臣妾,是一片真心。”
似乎因為“真心”兩個字在宮中出現得太少了,太後不免皺了皺眉,“都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何況那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