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喧嘩
垂下眼眸,聽見上首的白初微道:“既然雲貴人那裏搜不出證據,也沒有任何人可以直接指認梨兒就是往膳食裏投紅花的人,這事就還得繼續往下查。皇上以為呢?”
衛景昭凝神思索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問道:“當時宮宴,有誰靠近過敏婕妤那一桌?”
因為青栀一直盯着李碧曼,發現她的面色果然變了變。
柳亦容想了想,猛然擡起頭道:“皇上,宮宴之上,只有李美人一直和嫔妾坐在一起!”
李碧曼當即就起身,一臉茫然地說:“嫔妾确實與敏婕妤坐在一起,但這有什麽不可以嗎?嫔妾和姐姐一向交好,這件事後宮裏的人都知道,嫔妾是個沒什麽主見的人,喜歡和敏姐姐讨教各式各樣的問題。昨兒宮宴,嫔妾也是看見氣氛很好,其他姐妹都沒有拘禮,才坐到了敏姐姐身邊。”
旁人這麽聽下來,李碧曼确實沒什麽問題,何況只要上點心的,都知道這個人最是想攀高枝,從一開始就不遺餘力地讨好柳亦容,柳亦容小産,對她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然而在柳亦容看來,不免要多想,畢竟當初親手把裝有靈貓香香囊給了李碧曼,而昨天李碧曼特特地沒帶那枚香囊,自己才答應了她坐在一起,柳亦容心中難免有些犯疑。
但這樣的事怎麽能說出來。
就在柳亦容遲疑不決的當口,衛景昭見她這一副有幾分懷疑的模樣,便繼續問李碧曼:“你與敏婕妤坐在一處,可有發現了什麽異常?”
青栀一直細細地觀察她,發現她手上微抖,面上倒是無辜且受驚的表情,“沒有什麽異常呀,皇上您想,那可是宮宴,那麽多雙眼睛盯着,能有什麽人那麽大本事去做手腳?”
衛景昭覺得這話也算有道理,點了點頭,沒問了。
白初微在深宮裏呆了那麽久,對女人那些小心思小動作的敏銳程度遠遠高于衛景昭,她覺出這個李碧曼可能有點不對勁,但沒有任何人證物證的情況下,她不會去亂說。
“既是這樣,臣妾以為不如暫且先把那天準備晚膳的人都聚在一處,由慎刑司連同內務府審問,看看有沒有什麽端倪。”
衛景昭見這麽下去也不是辦法,又不算十分在意這件事的結果,便對白初微道:“那麽有勞愛妃了,敏婕妤此次委屈,愛妃要為她讨回公道才好。”
在柳亦容眼巴巴地注視下,衛景昭只是輕微地對她點了點頭,一記眼風輕飄飄地掃過青栀,這位九五之尊就大步離去了。
皇上一走,妃嫔們呆在錦繡宮月華殿也沒什麽用,陸續告退。只有青栀被白初微一句“晚些再走”留住。
而柳亦容心中存了疑影,天性又有些外揚,對待比她第一等的,也可以說是頤指氣使,從錦繡宮一出來,她便讓梨兒過去攔住李碧曼,“我家小主說,讓李美人去一趟積雨榭吃杯茶呢。”
李碧曼爽快地應了聲,加速幾步過去,跟在柳亦容身後往積雨榭的方向走。
大約行了十來步,柳亦容忽然問了句,“李美人這是要和我生分了?”
李碧曼似乎有些慌亂,“小主何出此言?眼見着小主已經獲封婕妤,離一宮主位只有一步之遙,嫔妾巴不得讨好着小主,怎麽會與小主生分?”
柳亦容點了點頭,“這些時日都未見李美人帶我贈予的那枚香囊,以為李美人巴上了他人,不把我這個小小婕妤放在眼裏了。”
李碧曼的眼底閃過一絲恨意,因低着頭,沒人能看見,“說起香囊,主要是嫔妾的不是。小主也知道,嫔妾出身小家子,沒有什麽眼力見兒,小主賞了個香囊,嫔妾當成寶貝似的,天天帶在身上,結果就有些弄髒了。嫔妾發現後心疼壞了,又怕洗壞了裏面昂貴的香料,只好将它收起來。但老天爺作證,嫔妾在自個兒屋裏,還是時常翻出來看看的。”
柳亦容不免有些嗤之以鼻,心說果然非大家族出身,這眼皮子就是淺,但再開口時,語氣柔和了許多,“原來是這樣。那香囊不值什麽,你若喜歡,我多送你幾個,回頭你換着帶,用完丢了就是,也不怕弄髒了。”
李碧曼咬了咬唇,努力憋出笑容,“小主如此厚愛,嫔妾感激不盡。”
柳亦容确認李碧曼沒有什麽問題後,臉上這才流露出一抹失落,“我的孩子就這樣沒了,雖然皇上還是進了我的位份,但那又怎麽比得上有一個皇子在膝下。”
李碧曼剛要開解,忽地身後傳來一陣歡聲笑語,兩人連帶身邊的宮女都不禁回頭去看。只見從拐角那邊轉過幾個人,正是梁才人梁初岚帶着自己的宮女和太監往這邊來,也不知那小太監說了個什麽趣事,梁初岚彎着腰笑個不停,連帶着身旁的兩人也嬉笑不止。
柳亦容皺了皺眉,“這宮裏還有沒有規矩了,一個正六品的才人,和奴才們笑成一片,知道的說一句‘和善’,不知道的該要說不自重身份了。”
李碧曼知道柳亦容在氣頭上,怎敢說些什麽,努力地縮了縮脖子,只求自己的存在感再弱上那麽一些。
柳亦容使了個眼色,“梨兒,讓他們過來。”
梨兒應了聲,走過去後冷聲道:“梁小主,我家小主請你過去。”
梁初岚之前鬧得瘋了,壓根兒沒注意遠遠的前面有這麽一位主兒,怔了怔,才道:“敏小主可是有什麽事?”
梨兒今天受了氣,又差點被柳亦容放棄,滿腔怨念沒處發,這會子全賴到了梁初岚身上,沒好氣兒地道:“有沒有什麽事,梁小主過去不就知道了嗎。”
梁初岚見來者不善,趕緊理了理衣襟,規規矩矩地跟着梨兒走到柳亦容面前,又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嫔妾見過敏婕妤。”
柳亦容沒有叫起,上下打量了一番,深覺此人并不出挑,便不耐煩地道:“深宮內院禁止喧嘩,你又是冊封的才人,笑成那個樣子,還有沒有點兒妃嫔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