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心眼
孟念雲有了身孕後,終于晉升為正六品貴人。大順後宮的晉位一向十分不容易,若非有功,或者十分得寵,挪動一下就只有靠懷孕生子了。
青栀擇了上好的物什還有補品,一股腦地往玲珑軒裏送,比對自己有孕還要上心。而衛景昭念及念雲先前受到的委屈,主動承諾倘若念雲這一胎生的是個女兒,便準許她留在膝下自己養。
這一天已是二月初,又一次阖宮觐見後,白初微将青栀留了下來。
都知道瑾嫔娘娘之前就身在錦繡宮,與柔貴妃一向交好,大多數人也沒多想什麽,直接出去了。
唯有柳亦容在走出宮門後,低聲念叨了句,“難不成這後宮裏,該她傅青栀掌權了?”
梨兒跟在一旁,只模糊地聽到“掌權”兩個字,不禁問道:“小主說什麽?”
柳亦容搖了搖頭,心裏默想:再不能等了。
月華殿內,青栀微笑着問:“娘娘将我留下來,可是李美人的事兒有了進展?臣妾瞧着,今天請安李美人也沒來。”
“她那是吓的。”
白初微飲了口茶,“按你說的方向去查,果然查出了真相。那李美人平常看着一聲不吭,沒想到也是個有心眼的。你猜她怎麽做的?那天宮宴上,她下了狠心,往自己袖子上灑滿了紅花,偏她那袖口是鐵鏽紅的,晚上只借着燭光根本看不出來任何異樣。敏婕妤懷了身孕,口味有些變化,尤其愛吃那道紅梅珠香,李美人跟着她時,這些細節當然知道,那紅花和紅梅珠香的顏色又相近,李美人每次給敏婕妤布菜,都着意地抖一抖衣袖,看着像是在抖落上面的芡汁和輔料,其實紅花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地滲進去了。”
青栀點了點頭,嘆道:“可見一個人若是一門心思想做成一件事,什麽招都能想出來。”
白初微附和地道:“可不是?本宮千想萬想,沒想到還有這麽一招。只是李美人到底栽在出身寒微。她覺得那紅花珍貴,舍不得用了一回就丢掉,本宮昨天派人偷偷搜她住所,搜了個準兒。拿給太醫看,确認是紅梅珠香裏那些紅花無疑了。”
青栀忙問:“那娘娘把真相說給皇上聽了麽?”
白初微颔首,“知道你好心,想保李美人一條性命,本宮今天才特特将你留下說給你聽。因為這件事牽連到李美人的那枚香囊,李美人也拿出來給本宮看了,其中确實是敏婕妤放進去想要害她的靈貓香,所以敏婕妤這胎落得不算委屈,畢竟她害人在先,于是本宮對皇上說,本宮查了浣衣局,截下來那天敏婕妤的髒衣服,發現衣袖上沾了靈貓香的粉末,吃的時候掉落在盤中,一并吃下了。而靈貓香的粉末和紅花的粉末有些像,太醫一時看錯了也是有的。”
青栀心裏暗呼柔貴妃果然是柔貴妃,手段高明。她不說紅花,單提靈貓香,蔔端陽見事成定局,又有柔貴妃娘娘自個兒的太醫佐證,肯定不會再去改口反駁。至于柳亦容,她做賊心虛,巴不得把事情掩蓋下去,更不會聲張,畢竟這宮裏本來沒有這種香,深查下去,就會查出這些時候只有她弄來了靈貓香陷害李碧曼。
這個啞巴虧,柳亦容吃定了。
“所以這消息傳到積雨榭,敏婕妤也沒有鬧騰吧?”青栀道。
“她還有什麽臉鬧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白初微笑了笑,“都道‘害人之心不可有’,她不僅想害人,還想一石二鳥,眼下落到這樣的境況,也算現世報了。”
估計李碧曼把什麽話都吐了出來,所以白初微也知道了當初李碧曼帶着靈貓香,被柳亦容慫恿着靠近青栀,想害青栀小産的事。
“有娘娘這樣的明眼人坐鎮後宮,臣妾盡可高枕無憂了。”
青栀适時地奉承了一句,也表明自己對宮權沒有任何盼望。
白初微卻看了她一眼,肅然道:“也不能高枕無憂,你沒覺出,這幾次阖宮請安,敏婕妤的精神氣兒都有些變了嗎?往常的時候,她活潑伶俐,太後面前都敢插科打诨,現如今眼睛就是一潭死水,別的不怕,倒怕她破釜沉舟,做出些害人害己的事來。”
青栀颔首,“娘娘說的,臣妾也想到了。其實臣妾從來沒有與敏婕妤過不去,可她偏偏要來害臣妾。如今她失了孩子,又沒有拿到她自覺該有的恩寵和好處,恐怕還要對臣妾不利,臣妾自會想法子防着她。”
“害人容易防人難,你心裏有數就好。”
當然,白初微也知道,青栀如今住在萬壽宮裏,那地方若是都能随随便便混進去什麽不幹淨的人和東西,這大順後宮就沒什麽安全的地方了。
女人間的事随着宮中格局的穩定慢慢消沉下去,青栀和念雲的胎都是由穆元良緊盯着的,雖然他消瘦了好些,但也沒什麽人能在這兩胎上動手腳,算是收獲顯著。
最讓那些小妃嫔不忿的是,太後好似越來越喜歡瑾嫔了,有時候宮中小宴,太後并不出席,也會着了寶絡姑姑早早地把青栀接回去,有時是說要伺候筆墨,抄了佛經替太後供在佛前;有時是說要給太後在榻前讀經。
這樣的事,但凡會讀書寫字的也都會做,有些嫉妒他人的,不免就傳出來一些閑話,說青栀頗有心機,故意哄得衛景昭把自己放去萬壽宮,從此借着太後的蔭好乘涼。
青栀聽說了不少,卻也沒工夫搭理這些閑言碎語,好在白初微不會容忍這樣的事在自己治宮時發生,很快清理了那些嘴碎的人。
事實上自從入了春天,青栀就有些恹恹的。召了穆元良過來請平安脈,只是說胎兒和大人都無事,可能只是因為孕中多思又正逢春天,所以身上不大爽利。
衛景昭當然知道這麽個情況,于是當他決定好一樁朝廷上的事後過來看青栀,就帶了一份愧疚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