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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兔子

衛芷吟一味趕路,很快就趕上了葉氏,遙遙地見到了這一幕。

她的心裏有些不是滋味,不明白傅青栀為什麽那麽好的運氣,先是得了太後的青眼,家裏人又是拿得出手的,連小侄女都能在太後面前分一杯羹。而自己的夫君慕懷風,更是都過了那麽些年,也沒有把她忘卻。

不知出于什麽想法,衛芷吟也沒有上前和葉氏打招呼,就這麽遠遠地跟着,直勾勾地盯着軟軟的小玉斓睡得迷迷瞪瞪。因為這條路她走得慣了,也沒要宮女或太監相送,那眼裏的恨,在遮掩了一整天之後,慢慢地溢了出來。

自然,皇宮裏從來都沒有什麽秘密,只要有心,終究會有人發現衛芷吟私下的模樣。

青栀這一向過得順風順水,衛景昭走的這一個月,也确實兌現了承諾,每天一封私信,日落時分準時送到萬壽宮木荷軒。

信裏一般都是寥寥數言,但筆力深厚。衛景昭從來不說自己多麽想念青栀,只把沿途所見的特別之處擇一樣描述給她,這一個月來,青栀仿佛也跟着禦駕一起,看遍了大江南北那些重鎮。

想來衛景昭一路行去舟車勞頓,頗為繁忙,只有睡前抽空寫上那麽一兩句,但足以讓青栀心滿意足。

青栀時間多,給衛景昭的回信也就複雜多了,她會寫寫今天又發生了什麽事,太後多吃了幾口什麽菜,萬壽宮裏安穩不安穩,也會講玉斓出落得越發漂亮,多謝景昭為她安排的這一切。

這樣的家長裏短,送到衛景昭手裏,他光是拿着信,就覺得好像在青栀身邊一般,心裏熱熱乎乎的。

小兩口這樣的光景,太後多少也知道,有時不免和春羽酸酸地開玩笑,“從來聽旁人說,‘有了媳婦忘了娘’,之前還不覺得皇兒是這樣的人,誰知道這個傅青栀呀,把皇兒的心徹底拉過去了,你瞧瞧,出門這麽久,他有沒有給哀家寫過一封信?有點時間淨讨好他那小媳婦去了。”

春羽笑言,“瑾嫔娘娘的信,太後您先前不是沒有截下來查過,那裏面可是把您胃口好不好,哪道菜多動了幾下筷子都寫進去了,您說皇上放心不放心您?”

太後本也是故意那麽說的,聽了這話,展顏道:“好在瑾嫔是個有良心的,知道提點着皇帝記挂哀家。所以之後的信哀家也沒讓人截了,這小兩口的事,哀家是徹底安心放手了。”

春羽一邊給太後鋪被褥,一邊道:“照奴婢說,您早就該這樣,放着這榮華富貴不去好好享受,總是擔心這個擔心那個的。”

“聽春羽的,往後,哀家就不這麽擔心了。”

最近萬壽宮裏熱鬧,葉氏帶着玉斓常過來陪太後說說話,她們年紀相差不大,葉氏的許多話雖然平實無華,卻能說進太後的心坎裏。而玉斓活潑是活潑,家教也很好,不必擔心小姑娘會在延福殿鬧翻了天。太後每天都樂呵呵的,自己也感覺得到身子骨利索了很多。

因此對于青栀,太後是真正開始打心眼裏喜歡了。

這樣的形勢對青栀無疑是極其有利的,但是每每現在衛芷吟眼裏,她那份妒火便會燒得再旺幾分。

這天衛芷吟又進宮來讨好太後,途中經過鐘靈湖旁的禦花園,那麽巧正聽見兩個小宮女在關了窗的亭子裏嚼閑話。

小宮女聽音色年紀挺輕,所以還不清楚這宮裏到處隔牆有耳,說到激動之處聲音還往上提一提。衛芷吟本想直接走過,誰知其中一個宮女道:“別看現在芷郡主還總是進宮在太後膝下**,就我那萬壽宮裏的小姐妹說,憑瑾嫔娘娘現在太後跟前得到的喜愛,誕下這一胎後,太後的眼裏估計也容不下別人了。”

涉及自己,還是些不中聽的話,衛芷吟的臉色變了又變,一時間駐足不前。

“芷郡主好歹是太後的孫女兒,再怎麽着也比外人親哪。”

先前那宮女又道:“芷郡主好是好,擱不住瑾嫔又得皇上喜歡,又會生孩子,太後不就是喜歡孩子嗎?”說到這裏,小宮女話鋒一轉,“偷偷和你說個事,千萬別和別人講——瑾嫔娘娘長得美,又待人和善,這宮裏好些個侍衛都偷偷愛慕于娘娘,但這是殺頭的大罪,誰也不敢說。”

另外那個小宮女嗤之以鼻,“誰也不敢說,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我還知道,之前一個來宮裏做侍衛的世家子弟,也喜歡瑾嫔娘娘。哎,等瑾嫔娘娘瓜熟蒂落,就要封妃了,到時候打扮起來,這後宮裏就沒有比她更耀眼的人,那些男人們估計就更愛慕娘娘了。”

衛芷吟把每個字都盡數聽在了耳中,在外面氣得發抖,不知自己該去該留。

好在她還殘存了一絲理智,知道此刻萬萬不能進去打人,否則憑她的身份,立刻就坐實了“做侍衛的世家子弟也喜歡瑾嫔娘娘”。

而這兩個宮女說到這裏,顯然有些意猶未盡,另外那個小宮女補了一句,“進宮做婢女前,我娘和我說這後宮陰氣重,娘娘們的孩子很容易小産或者夭折,所以啊,還不知道瑾嫔娘娘這胎能不能瓜熟蒂落。”

聞言,第一個宮女嗤之以鼻,“你就是傻,你娘這麽和你說你也信?告訴你吧,這宮裏不是陰氣重,是各個小主主子間鬥着呢。瑾嫔娘娘現在住在萬壽宮,便是有人想害她,也插不進去那只手。只要瑾嫔娘娘心緒穩定,情緒上不受什麽波動,這一胎必然平安生産。”

“你怎麽知道這麽多?”小宮女好奇地問。

“我有個表姐,我入宮前她正懷着身子,結果看到自己的夫君和旁人**,自己的孩子還被那**陷害,一時受不住打擊,氣得瘋了,鬧騰了沒多久就流産了。”

宮女感慨,“沒了孩子,她又一蹶不振,不描眉不梳妝,結果到最後,夫家也嫌棄她不站她那邊,自個兒的夫君最終也沒有留住,納了一個又一個妾,現在不過是一口氣吊着還沒死罷了。”

自此,亭中兩人的話題便從“瑾嫔”轉到了“表姐”。

衛芷吟在原地呆立了一會兒,輕輕擡步走了。

小宮女的話,話糙理不糙,如果傅青栀遭到痛擊,保不住孩子,又頹廢下去,皇上太後都不喜她了,而自己那麽光鮮亮麗,懷風多半也會把心思漸漸移過來。

出了口氣又拉回懷風,簡直是一石二鳥。

可是怎麽樣才能給她致命一擊呢?

邊琢磨着,衛芷吟邊進了萬壽宮,到了太後面前時,她又是那個溫婉孝順的小孫女兒了。

時間過得很快,四月底的時候,衛景昭傳回來的書信上,說自己已經開始返程了,大約還有七八天就能見到青栀。

信在路上要走兩天,所以算下來,滿打滿算也不過五天,衛景昭就會站在木荷軒裏對自己笑。

青栀滿心歡喜,在母親來時分享了這個好消息,但同時也有些不舍,衛景昭回來後,葉氏就沒有理由常常進宮陪伴自己了,母女倆情深,之前又是一年才能見一回,現下當然是天天呆在一處也不會覺得厭煩的。

但葉氏也知自己總留在宮裏的不妥當,這些時候本就引得六宮側目,恐怕到時候女兒出了萬壽宮,要面對将是更多的明争暗鬥。就好比這次進宮,如果不是遇上衛芷吟一起同行,恐怕就要遭到那個婉昭儀娘娘的冷嘲熱諷了。

“皇上回來,娘娘自然有皇上的陪伴。阿娘在宮外,也會祝禱娘娘生産順利。”

玉斓在一旁靜靜聽着,過了一會兒才不好意思地從懷中拿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布兔子,“本來,本來玉斓想再做一個更好看更可愛的,可是阿奶說往後玉斓入宮,多半就要等到天氣變冷,下大雪的時候了。玉斓只好把這個做得最好的先拿給小姑姑……”

要知道玉斓現在才四歲不到,做出來的東西,卻已經讓青栀驚嘆萬分,“玉斓,你真的自己用針線,縫成這樣的兔子?!”

玉斓以為青栀要責怪她,撇了撇嘴,一副想哭的模樣,“做,做得不好,耳朵也歪了,到處都是線頭……”

青栀把她抱了個滿懷,“哪裏有孩子在這個歲數上就能拿針線?玉斓,你比姑姑聰明多了。”

她帶着滿眼的驚喜,“玉斓這般聰穎,猶勝男兒,哥哥嫂嫂還有阿娘都不必為了傅家沒有男子傳宗接代而憂心了,單這玉斓,若是好好教導,我斷言,足以撐起傅家門楣。”

葉氏道:“小姑娘家的,阿娘哪裏會讓她活得那麽累。阿娘如今也想開了,如果沒有孫子,玉斓嫁得好也就是了,什麽光宗耀祖,什麽傳宗接代,千百年以來,又有幾個大家族能傳承下來?到頭來還不是史書寥寥幾筆也就沒了。”

葉氏笑得合不攏嘴,“何況玉斓還小呢,不過做個東西,就讓娘娘激動成這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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