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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南巡

衛景昭來飛霜殿時,青栀也把這事拿出來打趣,“皇上好不容易挑到吳氏這樣的妙人兒,又頗為寵愛,誰知新歡竟不能一起帶上,皇上心裏,可有些遺憾?何況今年夏天本來該有選秀的,為了南巡也擱置了,皇上心裏想必是更加遺憾。”

衛景昭卻笑着說了句,“朕正琢磨着怎麽尋個由頭推拒了她,這孩子來得倒正是時候。”

青栀怔了怔,半晌才說:“皇上這話可是真心的?”

“在栀兒面前,朕沒必要說假話。”

衛景昭嘆了嘆,“朕也有朕的決斷,好些事情,朕須得冷下心腸。”

青栀想了一會兒,遲疑地說:“那吳氏的這個孩子……”

“若是個皇子,便送去翊陽宮,若是個公主,給雅昭儀養吧,她沒有孩子,太後又不喜歡她,深宮裏也是可憐。”

青栀也明白,如果是皇子,憑太後對當年何雨深專寵孤傲的忌諱,一定不肯把孩子托付給她,公主的話,太後那邊就随意多了。

衛景昭見青栀若有所思,拉過她的手,“你放心,朕的冷心腸,永遠不會對你。”

青栀一笑,宛如盛夏裏綻放的芙蓉,“我知道,景昭不僅要考慮後宮,還要考慮朝政,吳氏雖然嬌俏,卻有些媚得膩人,景昭把她當成個漂亮的花瓶兒,又要安平王夫婦的心,總是要多寵幸寵幸的。”

衛景昭多少有些心虛,畢竟彤史上的記載做不得假,自己有時候是真的受不住那份兒柔弱無骨的**,“朕有時候想,你對朕的寬容,朕一定不能辜負。朕寵幸旁人,對別人還好,對着你,心中總是有愧似的。”

說到這裏,他把話題轉了轉,“南巡漸漸近了,敏恪本來高高興興,可惜昨天她母妃又拿出了那一套嚣張的脾性,朕想起念雲的事還不曾同她算賬,便一并罰了。”

青栀悠悠一嘆,心中又重新掂量了一下吳錦織在衛景昭心中的分量。

不過如此而已。

雖說青栀也不高興衛景昭總去吳錦織那裏,但作為帝王,後宮佳麗三千也不嫌多,想翻誰的牌子就翻誰的,根本不需要與任何人交代,衛景昭的這一份愧疚,于青栀來說,已是彌足珍貴。

為着在青栀身上不發生吳錦織那樣的尴尬,衛景昭來飛霜殿的這些時候都忍耐着,雖然與青栀**而眠,彤史上卻不曾記下一筆。

這樣的事情其他妃嫔都不知道,只以為哪怕有了新歡,青栀這位舊愛也還在衛景昭的心間,除卻太後,唯有白初微能夠翻閱敬事房的記載,在人後偷偷和紅昙感慨,“我常常感念她不與我争搶任何東西,你們許是會覺得我憑借資歷和位份,不該如此卑微,可你瞧瞧這彤史,越是這樣的時候,皇上留宿而不碰她,才越知她在皇上心裏,已經占了這樣重的分量,這偌大六宮,有些事真要計較起來,也不過是她一句話的事。”

好在青栀固然得寵,除了剛剛生産那陣子,從來不會占盡衛景昭的所有時間,只要有些頭臉的妃嫔,這些時候都能與衛景昭見上幾面,比之吳錦織把除卻青栀以外的機會全占了,對于衆人來說,能有眼下的情景,也是皆大歡喜。

而南巡的日子也終于定了下來,正是四月初五,太後原本也該同行,卻因為老人家自覺身體委實不好,不大能受得住外面的風霜,執意留了下來。而皇子公主這邊,雖然端婳還有兩個月才滿一歲,但這會子天氣還不算太熱,等到秋冬又冷了,青栀也接受定在這個時節——只消把衣裳和照顧的人帶好,端婳雖然小,也沒有什麽問題。

何況這一路上因走得遠,去時能看見春景,回時能賞到夏景,也是十分完滿。

千裏莺啼綠映紅,初五這一天天氣極好,晴空澄澈,萬裏湛藍,青栀在上轎之前,遠遠地看見了兩道熟悉的身影,正是自己的哥哥與慕懷風站在一處。

顯然傅青栩也在尋找自己的妹妹,因青栀僅次于柔貴妃,倒也很好找,兄妹倆遙遙地對視了一眼,見到對方安然無恙,也就放心了。

而站在一旁的慕懷風,因為衛芷吟的緣故,越發要避嫌,除了和青栩說話,其餘時候只是盯着面前的道路。

他們都穿着大臣的服侍,顯然并不是作為侍衛而存在。這樣被欽點一同巡游的大臣,是十分有面子的。

青栀心裏悄然為慕懷風多舛的命運嘆息一回,帶着梳月、端婳和乳母上了馬車,小順子守在車轅之上,而怡芳則有些難舍地幫主子放行禮。

此次出門,怡芳并不随行,不過這是她和梳月商量之後決定的。未央宮本來只有青栀住,青栀走後,總得有人看着這偌大宮殿,時時打掃,也不能讓有心之人混進來什麽髒東西。原本梳月說自己可以留下,怡芳年輕,正是喜歡玩鬧的年紀,但怡芳很懂事,說主子近二十年都是梳月伺候着的,此次出門又走得遠,當然是梳月随行會更好。

雖然怡芳有些不舍,也有些遺憾,但更多的是記得自己身上擔着的責任,擺放好行禮後,還囑咐小順子,“不管怎麽樣,都要跟好主子和公主,外面不比皇宮,危機四伏,可不能出一點纰漏。”

小順子比怡芳大上好幾歲,聞言不由得笑了,“你說的,我當然記得,等到了江南,我給你買點特別的小物件兒,你就在未央宮安心地等咱們回來。”

等到之前商量好的時辰,長長的隊伍聽聞一聲號令,便逶迤地出發了。

這次同行的妃嫔皇嗣當真不少,是平嘉年間難得的盛況。除了柔貴妃白初微瑾妃傅青栀為首,帶着四皇子啓泰和以及三公主端婳,還有雅昭儀何雨深,思容華高春梅,德儀姚采雁,德媛梁初岚。另有婉嫔裴婉修帶着二公主敏恪,沁婕妤賀夢函帶着五皇子衛啓安,麗昭儀周芸秀也借着皇長子衛啓祯的光有了一席之地,明豔長公主和三皇子衛啓和的母親都已經亡故,衛景昭便專程多派了幾個人照顧她們,又把啓和托付給明豔。

明豔本就以長姐自居,欣然接受。

對于青栀來說,唯一比較可惜的是,因為毓秀公主比端婳公主還要小上三個月,念雲實在不能放心,這一次便不同行了。

為了自己的掌上明珠和心尖尖上的女子,衛景昭專程打造了一輛馬車,雖然外面的規格是妃位的主子可用,但內裏全部鋪滿了厚厚的絨墊,就連馬車壁亦被完全包裹住,生怕青栀和軟軟糯糯的喜兒被磕到碰到。

因為這些絨墊,馬車行進之時,青栀連一點颠簸都感受不到,喜兒更是不關己事的模樣,一上車就開始呼呼大睡。

在京城之中,百姓立于道旁,或是崇敬,或是羨慕地看着蜿蜒不絕的隊伍,再低位份的妃嫔,馬車都裝點得十分大氣高華,顯示出天家的富貴。青栀從窗縫中看見百姓齊呼萬歲,齊刷刷地對着衛景昭的禦駕伏地跪拜,方知為何古往今來,那麽多人都想做皇帝——這樣一呼百應的身份,當真是讓人心馳神往。

而乳母懷中的端婳,還不知道自己生在帝王之家,起點比旁人高了許多,在百姓的高呼中,依舊睡得香甜。當然,這也得益于馬車的隔聲做得委實用心。

出得京城,就有妃嫔頻繁打開車簾向外看。湖水輕漾出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在春天蓬勃的生命力中,孕育着更多的生靈。徐徐的風穿過枝葉,撩撥着久居深宮的心。

不是沒有看過這樣的景色,宮中凝碧池、鐘靈湖,都是尋常人家想也想不出來的美景,然而皇宮外面的空氣都要自由些似的,看不見那些壓抑的紅色的宮牆,心也似乎沒有了圍困。

中途休息的時候,賀夢函帶着啓安到青栀這邊的馬車上說話,才進去,啓安就掙開了夢函的懷抱,在上面走走看看。已經兩歲半的小小孩童摸着壁上的絨毛,口齒清晰地道:“沁母妃,母妃這裏好軟。”

青栀心裏歡喜,逗他道:“那啓安就呆在母妃這裏,等晚上到了宿處,再與沁母妃同睡,好不好?”

不等賀夢函說話,衛啓安頗有主張地道:“妹妹在這裏,兒臣也在這裏。”

青栀不意他竟會答應,這樣的年紀,對于孩子來說終究是太小了,他尚不能分清親生母親和養母,一向也與賀夢函親近一些,青栀本以為他離不開夢函。

賀夢函的語氣裏有些微不可見的悵然,“果然啓安是妹妹親生的,這母子血液相連的情感,啓安縱然還小,卻已經顯現出來了,所以他連我都不要了,總愛往妹妹這裏湊。”

青栀坦然一笑,“他這不是沖着我來,是沖着端婳去呢,不過啓安懂得照顧端婳,我也就放心了。你帶他的時間畢竟久過我,在他心裏,你終究是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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