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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零四章:美好

何雨深的來信看起來就讓人松快多了,她認真地告訴青栀,衛景昭在蘇杭這樣美人聚集的地方,竟然清心寡欲,沒有任何再往後宮裏收人的意思,哪怕下面的官員使出了渾身的解數,把自家閨女或者親戚家的女兒成堆地往衛景昭身邊送,哪怕那些官員之間的關系錯綜複雜,比金陵的還不好控制,他的眼皮子都不帶擡一下。

至于明豔,她的信裏第一句話一定是先問問“瑾母妃身體可大安了”,之後才會講一些沿途的見聞,在這些漸漸累積起的信件裏,一個人的名字也開始漸漸增多——“李飛塵”。

明豔說,在旅途中,李飛塵被調配到整個隊伍的最前面,明豔一擡頭就能看見他。明豔還說,沁婕妤說了,李飛塵尚未娶親,是因為之前和他定親的一位小姐尚未出閣就一病死了,李飛塵雖然與她不曾見面,卻為了慰撫小姐的在天之靈,主動擔起照顧小姐父母的責任,且放出話去,說三年內不願娶親,算來,去年年末,三年之期就滿了。

明豔在信中感慨:“瑾母妃,兒臣從未見過這樣有擔當的男子,自然,父皇除外,但是李飛塵與父皇又不大相同。父皇擔的是天地,李飛塵擔的卻是人與人之間的情誼。”

隔着散着墨香的文字,青栀都能想象出明豔寫這封信時心中的一片柔情和眉眼間的歡愉,莞爾一笑,提起筆給她回信。

青栀所想自然比明豔要深遠很多,她囑咐着:“既然豔兒已經知道了李飛塵的家庭狀況,之後就要弄清楚他有沒有喜歡的人,若是有,豔兒可問一問,那人是誰。倘若已經挂心旁人,豔兒也該成全他們。”

青栀的教導很明确,明豔雖然是公主,也最好不要做那棒打鴛鴦的第三人。

因蘇杭和金陵都不太遠,幾個人之間往來書信很快,大半個月後,青栀的傷口已經結痂,而明豔傳遞過來的消息,也讓青栀松了口氣。

一如既往,明豔先鄭重問候了青栀的傷情,問她是否可以下地走動了,才說起李飛塵的事。

“……瑾母妃,昨日兒臣尋一機會,截下他,詢問他可是心有所屬,他支吾半晌,說心中所屬者高不可攀,不敢心存妄念。兒臣鼓起勇氣往下問,他終于說,他屬意兒臣,自知沒有資格尚公主,便将這份情意深埋于心。兒臣心裏歡喜,身邊卻無人可說,唯有将這件事與瑾母妃分享。”

本來高高興興的事,化作文字,平淡了許多,顯然明豔也很羞赧,怕青栀取笑于她,沒有寫的太過激動,而是盡量把語言簡化,顯出公主的矜持。

自然,青栀知道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最是怕臊,自己絕不會調侃什麽,而是認真地回了封信,告知明豔,既然是郎有意妾有情,這件事就可以告知衛景昭了,不管怎麽說,衛景昭所能動用的力量比明豔多得多,嫁女不是等閑兒戲,衛景昭會把李飛塵查的一清二楚,若是沒有問題,二人的事基本上都成了。

看來南巡這一路上,壞事過後,好事一樁接着一樁來,終究是歸于平靜了,如是不出什麽意外,回京之後,就要籌辦大順這位長公主的婚事了。

因為這些天來收到的信件,除了啓安之外都是喜事,青栀的心情也輕松許多,對于身體的恢複,有益無害。穆元良初初來請安,還總是皺着個眉頭,随着青栀的傷越來越好,他眉間蹙成的“川”字慢慢舒展開了。

随着太陽的光芒日盛,金陵城的風越來越熱,帶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悶,吹到了每一個人的心口上,像是一只千斤的鎮紙,沉重地壓着風中本該起伏的紙張。好在青栀的傷口已經過了會發膿潰爛的時候,從那天遇刺開始算,一個半月以來,青栀身上尚有疤痕,行動間卻已經沒有任何阻礙了。

這一天相距衛景昭去蘇杭,已經過了三十多天,青栀坐在窗下,正對着天光讀明豔和何雨深的書信。

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告訴了青栀一件事,那就是蘇杭的事已了,妃嫔們從杭州啓程,北上回京了,而衛景昭似乎在頭一天就已經不在杭州,連妃嫔們離開,也沒見着他的身影。

青栀心中了然,想必衛景昭和她一樣,都對彼此十分思念,故此那邊公事一完,衛景昭就要往金陵來。

青栀把信慢慢疊起來,準備妥帖收藏,心中想着,按照平日裏的速度,衛景昭大約明天也就該到了,誰知她剛剛把信放回信封裏,就聽見身旁正在打扇的梳月,一聲小小的驚呼。

青栀聞聲擡頭,恰是一陣風過,院中的一株廣白玉蘭開得正盛,有溢滿清香的**掉落,大片大片的花瓣是純白無瑕的顏色,在風中輕輕地顫抖,透着無盡的歡欣與雀躍。那株樹下站着一個男子,一身蒼色的家常衣衫,唯有袖口的龍紋彰顯着他的身份,衣擺間蒙了塵,顯出主人這些時日的風塵仆仆,他的面容相比平嘉十二年的月朗風清,多添了幾分深邃,一雙眼眸裏有笑意,有溫存,目光缭繞,不離青栀周身。

一對相愛的戀人,之間沒有隔着千山萬水,沒有隔着艱難險阻,中間不過一扇窗,是這世上最美好的事。

青栀眉眼彎彎,“景昭,你回來了。”

衛景昭颔首,“朕回來了。”

跟着的侍衛都瞪大了眼,他們不比趙和,不知道瑾妃娘娘與皇上之間,竟然已經親昵到如此地步,聽見青栀敢直呼衛景昭名諱,卻沒有惹來龍顏震怒,私下不禁交換了個眼神——惹誰也千萬別惹到這位娘娘!

衛景昭快速步入屋中,先拉着青栀好好打量了一番,又把穆元良召過來問話,确認青栀的身體确實無礙後,衛景昭才松了口氣,問道:“這些時日可好?沒有人再來擾你了吧?喜兒呢?抱來給朕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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