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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謹慎

陪着主子上朝的那段時間,趙和心中還有些忐忑,他怕未央宮裏會出什麽事,想想衛景昭為了五皇子這事,連今天的早朝都推遲了一會兒,倘若真的沒辦好,就糟糕了。

好在瑾妃娘娘從來不讓人失望。

推着滿臉的笑容,趙和跟在梳月身後,走到青栀身邊,“奴才參見娘娘,皇上有些話,讓奴才帶給娘娘。”

他的眼光輕輕掃過青栀懷中的衛啓安,青栀了然,微笑着摸了摸啓安的頭,“父皇有些事和母妃說,啓安先和梳月下去,陪妹妹玩一會兒,好不好?”

啓安乖乖地點了點頭,妹妹麽,他是喜歡到心坎裏的,哪怕端婳不說話,只是對他笑,啓安就心滿意足。他的眼裏不再有先時的陌生疏遠,躬了躬身後,被梳月牽着出去了。

青栀理了理衣襟,起身,“怎麽回事?”

“回娘娘的話,今兒大殿之上,部分大臣因為誤解娘娘,極力反駁皇上将五皇子送回飛霜殿的舉措,皇上無奈之下,只好道出了真相。”

青栀立刻反應過來,“那麽啓和……”

“是,三皇子眼下正在書房中,想來還不知道。皇上讓奴才把岚秋當日的血書帶過來給娘娘,說娘娘可能很快就要用上。”

青栀點了點頭,把東西接過,妥帖收好,“勞公公回去告訴皇上,讓他放心,本宮今天會去書房外等三皇子結束課業,這件事宜早不宜遲。”

和聰明人說話,不用費太多的心思和口舌,趙和再度笑起來,“娘娘剛接回五皇子,想來正忙着,奴才這就回去複命了。”

回宮之後,這事情一樁接着一樁,青栀才剛剛哄好啓安,就得好好想想怎麽和啓和說。

一壁想着,一壁暗暗感慨,衛景昭的性子,果然如太後所說,對家人的重視遠比旁人想象得多。古來帝王,為了權力賜死親生兒子的不在少數,衛景昭卻是在有限的條件下,竭盡所能地保護着自己的孩子。

這一天夕陽西下時分,青栀着一身品紅色的煙水宮裙,長長的裙尾劃過打掃幹淨的宮道,來到了書房外面。

因為衛啓祯的禁足,如今的書房只有啓和啓泰,以及一些陪讀的世家子弟,青栀将時間拿捏得很好,到書房外時,正是孩子們下學出來的時候。

除了宮宴等場合,青栀甚少穿這樣繁複且顏色偏正紅的衣裳,當先出來的啓泰看到之後就愣了愣,只覺得這位瑾娘娘神情凜然,陽光斜照在她的臉上,有種莫可直視的尊貴與鄭重。

啓泰是白初微養出來的孩子,十分守禮,見到青栀後,低着頭道:“兒臣見過瑾娘娘。”

青栀和氣地問:“啓泰不必拘禮,下學了?記得代本宮向你母妃問好。”

啓泰是直爽的性子,應聲之後又問:“不知瑾娘娘忽然到書房這裏來,是有什麽事?”

青栀溫柔地笑着,“本宮找你的三皇兄說說話,怎麽還不見他出來?”

啓泰爽快地道:“噢,原來瑾娘娘來找三皇兄,那瑾娘娘要等一等了,三皇兄很是認真,每次課業之後,都要問先生一些問題,少不得要兩炷香的時間才能出來。”

青栀點了點頭,不免也有些心酸——這個失去了母親的孩子,背地裏花費的功夫和付出的努力,遠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

“既是這樣,本宮就在外面再等等,你先回去罷,你的母妃正在錦繡宮裏等着你用晚膳呢。”

啓泰心中很是崇敬自己的三皇兄,倒是一點嫉妒也沒有,他念書的時間還不長,但已經顯露出平平的資質,白初微只要他盡力就好,從來不逼迫,啓泰便也不去争名拔尖,只是自己默默地努力,只要這一天比前一天多學了一些東西,母子倆就一齊高興。如此,和善的他與啓和還有那些世家子弟,關系都很不錯。

青栀目送他離去的背影,倒生出些羨慕,因為不需要肩負什麽,可以活得輕松。

啓安就不行,啓安那麽得衛景昭的喜愛,自己和靜嫔之間又有龃龉,如果啓和登基,之前說得再好,也難保不會為母親報仇,所以啓安必須強大起來,哪怕不能坐上皇位,也要學會自保。

青栀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去賭啓和是否善良,卻不能用孩子的性命。

想着這些有的沒的,終于等到了衛啓和的身影在門口出現。

看見青栀時,他明顯愣了一下,然後面龐上就浮現出一絲緊張,顯然也預料到有什麽事情突然發生了,所以青栀才會到這裏來。

他穩了穩心神,走到青栀身邊,行下一禮,“兒臣見過瑾娘娘。”

青栀輕輕颔首,“本宮在等你。”

啓和悄然咬了咬下唇,遲疑了一會兒,鼓起勇氣道:“瑾娘娘此行,是為了母妃的事嗎?”

青栀從來都知道他是聰明的孩子,當下也不再遮掩,“是,本來不想這麽快要所有人知道真相,但群臣相逼,你父皇不得不……站在這裏也不像樣子,邊走邊說吧。”

啓和的身體好像有些冰冷,手心裏也滲出一絲冷汗,他不知道接下來所要聽到的話,對他的前途意味着什麽。

青栀頭上的玉葉金蟬簪在前行的過程中有微微的顫抖,牽着啓和正在擂鼓的心,在昏黃的陽光中仿佛振翅欲飛,他的面色有些蒼白,是初雪之後的地上,累積的那一層薄薄的顏色。

夕陽下,眼前這個女子的話語,有些缥缈,但是一直往他耳朵裏鑽。

“本宮當初因為‘謀害純孝皇後’的罪名,入了出雲閣,而你的母妃,在你眼裏,不過是與本宮有龃龉,所以才被你懷疑本宮沒有放過她、要了她的性命,是這樣嗎?”

啓和知道腳下的這條路是去翊陽宮的方向,稍稍放心了一些,至少在那裏,傅青栀不敢對他做什麽,聽聞她這樣問,啓和比宋采禾剛薨逝那陣子,更加謹慎和默然。

“兒臣只是覺得,母妃與瑾娘娘之間,關系不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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