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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我懂

青栀道:“宜早不宜遲罷,反正總是要面對,能夠早些讓貴妃知道,若是生出什麽龃龉,臣妾也好早早彌補,因此臣妾先前想的是,從太後您這裏出去,就去錦繡宮。”

顯然太後不大喜歡畏畏縮縮的态度,青栀這樣,當真是正合她意,何況傅家如今可算是一蹶不振,只靠傅青栩一個小輩支撐着,太後根本不必擔心外戚幹政之類的事。既然已知青栀的本事,她也不介意幫一把手,把這事兒順順利利地辦完了,好讓兒子也開心。

滿意地點點頭,老人家讓春羽捧過來幾只禮盒,“明豔的婚事雖然定在明年,這些東西錦繡宮那邊也要早早地準備起來,這是哀家給明豔準備的一部分嫁妝,你給帶過去,讓柔貴妃收好。”

青栀心中有些動容,太後這意思,就是告訴白初微,青栀剛從萬壽宮過去,封後的事,太後已經同意了,就算白初微真有什麽不高興的,也會暗中斟酌。

感謝的話說得太多,只會讓人覺得矯情,青栀深深地福下身去,用動作表明了自己的謝意,“既如此,臣妾就先告退了,請太後保重身體,若太後不嫌棄,臣妾就常常帶着啓安和端婳來向您請安。”

今天因為要說正事,青栀沒帶孩子,太後聽到這話,當然是樂意的,故意逗她道:“下次一定要帶啓安和端婳,哀家只想看孫子孫女兒,不想看你和皇兒。”

青栀莞爾一笑,哄小孩兒似的拖長了話音,“是,臣妾謹遵太後娘娘懿旨。”

從萬壽宮帶出來的好心情,一直延續到錦繡宮,月華殿中果然如太後所說,人來人往,都在為公主的婚禮籌備着。

眼下,宮人們正在核對單子,把一些擺件送入公主府。這座離皇宮很近的公主府是衛景昭很早就着人主持修建好的,裏面端的是富麗堂皇,十足的天家貴氣。但白初微知道明豔此嫁不僅是一位公主出嫁那麽簡單,她是長公主,又是純孝皇後所生,乃是嫡女,代表的是整個大順的面子,更是大順自上而下對“嫡”、“長”尊重崇敬的禮法的體現,所以再着補一些東西,準沒錯。

雖然白初微早已習慣了打理六宮,籌辦婚禮還是第一次,而一上手就是這麽大的盛事,不免還是有些手忙腳亂。

見到青栀的身影,白初微的眼睛都有些放光。

“你總算來了,快來幫本宮看看這一筆賬,究竟是哪裏不對?”

青栀笑着接過那一本賬目,以前在家的時候,母親覺得她們姐妹倆早晚要去做當家主母,如何看賬本,也是教過的,青栀拿到手裏,掃過一眼,雖然有些陌生,但那些文字代表着什麽,她懂。

“先有件事,臣妾想與娘娘單獨說一說,之後臣妾再幫娘娘一齊把賬本理清,可好?”青栀笑意盈盈。

白初微很果決,也不問是什麽事,直接把賬本阖上,擱在一旁,又對紅昙說:“把人都帶下去吧,本宮待會兒再見他們。”

青栀很感念這一份信任。

“好了,有什麽事?難得見到你專程過來同我說什麽。”

青栀輕輕地開口,“臣妾有負和娘娘之間的情分,在後位一事上,要食言了。”

白初微先是愣了愣,聽明白後忽然笑了起來,那笑裏有些不為人知的心酸和苦楚,她的聲音有些飄忽,亦有些怔忡,微不可聞似的,繞在青栀的耳邊,“真的嗎?定在了什麽日子?當真是恭喜你了,哦不,恭喜未來的皇後娘娘。”

青栀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具體的日子還沒定,要等到明豔的大婚之後,再讓欽天監算。”

白初微的聲音還是很輕,羽毛般飄在空中,“也是,最近的事多,若是同時辦兩個大事,總會有些顧不到的地方,倘使因此讓封後大典有什麽疏漏,那就不美了。”

青栀的心裏“咯噔”了一下,擡頭看向白初微,聽着這語氣,到底是有裂痕了嗎?

然而太後看人的眼光,果然是準的,白初微對上青栀的眼睛,有一瞬沒有說話,卻很快就打疊起精神,用平日裏的語氣說:“你不要介意我方才的樣子,我只是一時有些……怎麽說呢,我的一生都被禁锢在了這裏,六宮裏的這些事,當初不過是為了和盧盈真争,才會去管,早都已經不耐煩,如今有人接手,我的心裏,沒有一點失落。”

“只是,我聽到你那句話的時候,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心頭被卸下了,我當時就想,果然啊,最終登上後位的,不是我。”

說到這裏,初微輕輕柔柔的一笑,像是月華傾照,“松一口氣的同時,也有些不知道我活這半輩子,究竟是為了什麽。若說是為了家人,這些年來,我也并未為他們謀取過什麽利益;若說是為了皇上,多年的相伴,不如你與皇上的相知;若說是為了孩子,啓泰已經知道,他有一個生母了,他有時候去瞧瞧姜氏,我也不會攔着。”

白初微從來不是喜歡在人前倒苦水的人,能說出這麽一番話,顯然是心中委實不舒服,那樣的痛苦和茫然,不是鋪天蓋地地壓垮人,而是在生活中,絲絲縷縷地滲入,磨人的心性,稍有不慎,就能把人逼迫上錯誤的道路。

青栀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初微的手很涼,青栀的手卻是暖的,溫度不斷地傳過去,直到了心扉,“姐姐,先前為了恪守禮儀,表明我不願在您之前,您喊我‘妹妹’,我都只喊您‘娘娘’,但今天起,您就是我的姐姐。如您所知,我的家中還有一位長姐,她的性情,其實與您并不相像,但你們都是我認為,配得上完滿的生活的女子。”

在面對白初微的時候,青栀總是要多一份尊重,“都說‘冷暖自知’,我卻覺得,深宮裏的我們,要面對的那些情感,只有我們之間才能體諒。姐姐說不知是為了什麽而活,這種感受,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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