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最後
小相子一面跟着跑,一面盡量把情況都說清楚,這也是皇上及早囑咐了的,以免瑾妃娘娘擔心,“娘娘不必太過憂心,當初皇上早早就有預感,南巡時就在布置兵力,即便康國和納喇同時發難,也足以抵抗十天半月,現在皇上又要親自南下督戰,一定很快就能打勝仗。”
話都進了青栀的耳朵,但此時此刻,她只是颔首,連話都來不及回一句,只是腳下不停。
乾明宮內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然而細細聽來,就能察覺到與往日的不同,有一些細微的聲音,似乎是布甲摩擦而發出的,在墨色的天空下顯出有大事發生的征兆。
青栀擡步進去,就看到黑暗之中站了數不清的士兵,宮燈之下,只能看到一些面龐尚且年輕。訓練有素的他們看到青栀到了,無人說話,而是自動分列兩隊,為青栀讓出一條通往勤政殿的道路。
青栀默然而行,被小相子引到勤政殿門外時,小相子弓了弓腰,示意青栀先在這裏稍後,便推門進去通禀。
然而裏面的氣氛比外面齊整的兵士還要凝重,大臣們都面色嚴肅,微微低頭而立。小相子還未說話,衛景昭就低低地吩咐,“讓瑾妃等一等,外面冷,帶她去旁邊的暖閣。”
暖閣就設在正殿旁邊,青栀由小相子帶着進去,和幾位立侍的大臣錯身而過,其中有賀益平,有慕斂,還有自己的哥哥傅青栩和慕家二公子慕懷風。
青栀目不斜視,大臣們倒是齊齊行了一禮,她就這樣緩緩走過。
衛景昭顯然也沒什麽想要瞞着青栀的意思,示意大臣們繼續議事。
賀益平續着先前的話道:“……微臣雖按皇上所說,着人去看着平王的車駕,卻不曾想他竟不顧妻子的性命,瞞天過海,另派了人穿着他的服侍,和平王妃同上一輛馬車,就此逃匿。這都是微臣的失職,請皇上降罪。”
慕斂的嗓音有些蒼老,上前一步肅然道:“賀大人是文官,這樣的事由賀大人去做,本來就有些不妥當,今晨傳來的密報,說康國軍中有位新到的軍師,想來是平王無疑了。”
衛景昭的聲音有些疲累,因為低沉而清晰可聞,“這件事已經不必再議,顯然是他無疑了。別的也罷,平王當年跟随先皇打理朝政之事,多少知道一些布防圖,康國這一仗将會奸險非常,朕禦駕親征,有勞各位愛卿替朕安穩後方。”
慕斂這時候道:“微臣有事啓奏,微臣以為,皇上還是不應該以身試險,微臣與小兒都願為皇上、為大順肝腦塗地!請皇上坐鎮宮中!”
賀益平也随之跪倒在地,“臣附議!”
“不必再說了。”
衛景昭卻大手一揮。
“朕意已決,慕愛卿雖有忠肝義膽,年事卻已高,行軍打仗,糧草必不可少,慕愛卿對于這些事了然于心,加上賀愛卿的配合,朕絕無後顧之憂。至于慕懷風,朕準備帶在身邊,如何?”
慕懷風當即出列,“微臣願為大順子民擔當前鋒!”
慕斂似乎還想勸,“臣……”
衛景昭卻直截了當地道:“都下去吧,朕即将出征,諸位愛卿也該去做自己的分內事了。傅青栩,你留下。”
幾個忠心耿耿的老臣無奈地下去了,衛景昭這才對趙和說:“讓瑾妃過來。”
青栀聽到了全部過程,最後哥哥被單獨留下,心中不禁緊了緊,總覺得是有什麽事情,衛景昭才會這樣安排。
随着趙和走出的時候,青栀斂衽福下身去,還沒開口請安,衛景昭便起身快步走了過來,将她扶起,“朕就知道你會來。”
言罷便皺了皺眉,“手這樣涼,穿得太單薄了,趙和,拿朕那件狐貍毛的大氅給瑾妃披上。”
青栀卻毫不在意地擡眼,定定地望着面前的男人,“景昭,身邊一定要多帶些人,若是得閑了,就給我寫信。”
傅青栩在一旁聽着,眼中流露出一絲欣慰。
衛景昭點了點頭,對傅青栩道:“那件決定好的事,你親自和栀兒說罷。”
青栀緩緩轉過身去,看到青栩臉上露出的複雜情緒,包含了心疼、不舍、無奈,讓她有些心驚肉跳,丹唇輕啓,“哥哥,怎麽了?”
當着衛景昭的面,傅青栩恪守着傅家的禮節,不敢擡頭看一眼,躊躇了一下,就開口道:“回娘娘的話,臣已決定,以一生守北境。”
青栀怔了怔,似乎沒反應過來一樣,神色恍惚,“哥哥,母親怎麽辦?”
“母親願與臣一同遷往北境之地。”
一字一頓,說得頗為艱澀,顯然他并不認同葉氏的做法,卻又不得不接受,畢竟青杳與青栀都已出嫁,葉氏總不能與女兒一起生活。
青栀咬了咬唇,落出幾點淚珠,她忽然意識到衛景昭為什麽專門着小相子去問了一句,因為這一次,也許是她有生之年,和家人最後一回見面。
“哥哥的抱負,我心裏明白,只是母親年事已高,身子也不比往年好,倘若哥哥真要将母親帶過去奉養,一定多注意照看。我,我不孝,恐怕不能相送了。”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青栩立刻就聽了出來,不知是家教還是不敢面對,當着皇上的面,他沒有擡頭,只是努力寬慰道:“娘娘,臣定當竭盡全力護住母親,請娘娘相信臣。”
青栀盡力收了淚,事已成定局,她也知道哥哥不願走父親的老路,又素來愛武,早晚會遠離京城,所以一時難受之後,她又問:“嫂嫂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去了,嫂嫂嫁入傅家之後,好日子沒過上幾天,一直在受苦,哥哥一定要好好待她,特別北邊苦寒,嫂嫂失了玉斓後,也是傷心過度,身子不如以往,哥哥要細心些照顧着。”
青栩颔首,穩重地道:“母親給臣妻又加了兩個侍女,曾經跟着娘娘的疏桐也在照顧着臣妻。”
說到這裏,他語氣輕松了一點,“今天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娘娘,臨臣出門前,月紋身子不适,請了太醫去按脈,竟然已有一個半月的身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