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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老小

春羽忙跪下,“奴婢不敢。”

“說實話,究竟出了什麽事?哀家在這萬壽宮裏,就像是你們心裏的聾子、瞎子,被你們瞞得死死的。”

太後的眼裏有濁淚滾滾而落,“上次皇兒來,說康國不安分,他過段時間會去南方瞧一瞧。他當哀家不懂,其實哀家明白——什麽時候有這樣的道理了,附屬國不安分,需要皇帝去瞧瞧?派使臣就能解決的事,皇帝卻要親自去。他打量着哀家老糊塗了,什麽話都拿來欺瞞哀家。”

春羽用一輩子的歲月陪伴太後,雖為主仆,實則就是親人,聽到這話,她一陣心酸,低頭擦了擦眼淚,勉強笑道:“主子如今身體不好,皇上孝順,才不願讓主子憂心,主子何不順着皇上的意思,好好養着呢?”

然而話音剛落,太後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春羽連忙又是拍背又是一疊聲地讓人把煎着的藥拿過來。

還不等藥送到**前,太後身上再無絲毫力氣,直接倒在了**上,意識似乎也有些模糊了。

春羽大驚,又趕緊着人去傳太醫,想了想她還低聲而急促地續了句,“打聽打聽瑾妃娘娘可睡下了沒,若是沒有,問她能不能過來,就說太後不大好。”

旋即,她又回到太後身邊,輕輕喚道:“主子,主子,覺得怎麽樣了?奴婢已經着人去宣太醫了。”

太後的聲音極其虛弱,幾乎是用盡一身力氣在說話,“究竟出什麽事了,你告訴哀家。”

春羽無可奈何,只得盡量委婉的說:“康國那邊有人鬧事,聚集了些隊伍在邊境,皇上心系百姓,所以親自過去看看。太後,不如先把藥喝了,太醫過一陣子才能來呢。”

當年殺伐果決的董氏,在先皇去世後,一直幫衛景昭看管着這偌大的後宮,因為身處高位,只需把事情掌握好,不必再琢磨着如何與他人相鬥,心思漸漸柔軟了起來。随着孫子孫女出生、長大、嫁娶,董氏也漸漸老去。然則年紀大了之後,好些事反而變得放不下,看不開,舍不得,如今她只是個普通的垂暮老人,想知道自己的孩子,究竟在做些什麽。

她吐出一口濁氣,神智清明了一些,“不會僅僅是這樣的事,春羽,你還是不對哀家說實話。這藥,哀家也不想喝了,端走罷。”

春羽閉眼嘆了口氣,終于她道:“奴婢慢慢說給您聽,您緩着些,不要太過擔心。”

太後點了點頭。

“之前咱們皇上就發現了康國狼子野心,與納喇勾結,企圖亂我大順,這次兩國更是同時發難,好在皇上早已準備好了,北方先由各位大臣防守,皇上帶兵去南邊。其餘的,奴婢也不知道了,畢竟這些都是軍國大事,奴婢所知有限。”

太後喘着氣,擔憂道:“戰場上刀劍無眼,皇兒親自出征,若是……”

春羽急忙說:“不告訴主子,就是怕主子多想,對病情毫無益處,主子您且放心,皇上在前線,戰士們必将拼死保住皇上,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太後卻依舊恹恹,她這麽大年紀了,什麽争強好勝的心全都沒了,之前尚且硬朗的時候,只想為兒子好好地守着後宮,眼下她又生了病,知曉自己命不久矣,連看着後宮的心思都沒有了,只盼望子孫平安。

但偏偏,衛景昭要去戰場了。

春羽知道太後還在焦心,也不知該如何勸,只能看着太後躺在**上,努力地喘着氣。

青栀是和太醫一起到的。送走了她連未央宮都沒到,就被前來尋她的小太監帶到了萬壽宮,才走到延福殿門前,就看見太醫院的當值太醫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青栀受了一禮,步履不停,“快随本宮進去,看看太後到底是怎麽了。”

當值的太醫是蔔端陽自裁後被提上來的院判嚴裕,雖然在太醫院裏名氣不大,卻也是老實本分的人,衛景昭南征,身邊帶了個餘杏林,把穆元良嚴裕他們都留下了。

嚴裕看過太後的脈案,知道大體的情況,心中有些忐忑,擦了擦因為小跑而冒出的汗,跟在青栀身後進了延福殿。

聲線若溫柔的流水,讓殿中焦急的春羽都靜了下來,未見人影,先聞其聲,“聽說母後越活越年輕,大晚上的鬧小孩子脾氣?”

青栀帶着盈盈的笑意,走到燭光之中,行下一禮,“臣妾見過母後,母後萬安。”

太後心裏清爽了一些,總算來了個人,不是一進來就談論她的病情。

帶着點嗔怪,太後也不叫起,只是道:“你也來惹哀家生氣?不怕哀家讓人把你打出萬壽宮?”

青栀卻自己起身,熟稔地坐到太後的**邊,為她攏了攏被子,然後握住太後的手,“今天事多,臣妾怕太後把所有事都積郁在心裏,想讓母後笑一笑。”

太後不領情似的道:“哀家還不曾讓你起身。”

青栀點了點頭,用哄孩子的口吻,仿佛面前的不是太後,而是端婳,“等母後您病好了,和臣妾好好清算這些,好不好?到時候臣妾不等您說,專來負荊請罪,眼下先讓太醫瞧瞧母後的病情如何,臣妾再陪您好好說話。”

嚴裕行了一禮,上前請安,青栀便把手中太後的手交給太醫。

太後的手本來幹枯而微涼,被青栀那樣暖了暖,心裏頭都感覺好了許多,不禁笑了一下,那笑容卻有點苦,“沒良心的,你丈夫出去打仗了,也不見你擔心。”

都道“老小老小,越老越小”,青栀在父親母親身上沒體會到的一句話,在太後這裏倒是體會到了,但她也明白,眼前的老人正在受着病痛的折磨,沒有性情大變已是不錯,單是任性一點,已經是不給大家添麻煩了。

青栀微微一笑,只是從春羽手中接過熱熱的面巾,為太後擦去額間的虛汗,等太醫診完脈,準備去外面開方子了,青栀才道:“春雨姑姑,勞您照顧下太後,把先前的藥侍奉太後喝下,我出去瞧瞧,還要囑咐他們挑得力的人去熬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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