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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正色

太後慢慢阖上眼,“哀家會竭盡全力,為這孩子鋪好通往後位的路。”

相比青栀親自送衛景昭遠行,後宮裏的妃嫔們大多數都不知道出了這麽大一樁事,帶着即将被晉位的喜悅,**好眠。

而木荷軒裏,因大半個晚上都在奔波,又經歷了情感上的起伏,青栀這一晚睡得并不大好,面色有些憔悴。

旁人看到了,不清楚輕重的原由,不免有一些閑言碎語。譬如李美人李碧曼,自從她跟着的柳亦容倒了,皇上也不樂意多看她一眼,在宮中的日子,過得不甚好,又譬如董采女董玉棠,她敗在青栀手下,連太後也不願對她施以援手,外人看起來,反而青栀更像太後的內侄女,加之董玉棠聽說昨晚青栀被太後留下,更是嫉恨交加。

兩個人位份相近,湊到了一處,因人還沒到齊,大家都在小聲說着話,這倆人便由董玉棠引着頭,慢慢地也說了起來。

“這大封六宮也沒她什麽事,她做出這副嘔心瀝血的樣子,也不曉得給誰看,這宮裏誰不知道錦繡宮月華殿才是正主兒,連皇上都要問柔貴妃備好名單,唯她拿捏出這副德行,仿佛做了許多事似的。”

李碧曼一開始還不大敢嚼這些,有點怯怯的,“姐姐說的固然有理,眼下後宮也确然還是柔貴妃管着,可誰都曉得,瑾妃才是皇上太後跟前的第一人,姐姐慎言才是。”

董玉棠挺不高興地嘀咕,“我那個姑母,當真是老糊塗了,現放着我這個正兒八經的親戚,不知道提攜提攜,反而處處給傅青栀長臉。我倒是懷疑,傅青栀是不是趁着太後身子虛弱,給她下了什麽迷人心智的藥。”

李碧曼瞪大了眼,“這話可不能亂說。”

頓了頓,她又小聲地道,“當然了,我也有這個疑惑,這瑾妃,怕是狐貍精轉世的罷,皇上也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

董玉棠冷冷一笑,“可不是,連太後都被迷到連我這個侄女兒都不管了,可見她的本事。”

兩個人很是投機,說着說着就忘記了周圍的情形,等到董玉棠意識到旁邊的竊竊私語都已經安靜下來的時候,一擡頭,面前便是青栀恍如寒霜的一張臉。

李碧曼吓得腿上就是一軟,跪下道:“嫔妾多言了,請瑾妃娘娘饒恕嫔妾。”

青栀看了了她一眼,那微微顫抖的身體不是裝的,也知道李碧曼翻不起什麽風浪,便又去看董玉棠。

董玉棠瞧不起李碧曼這副卑躬屈膝的模樣,但實則自己心裏也沒有什麽底氣,只硬着頭皮行了一禮,“嫔妾給娘娘請安。”

青栀也不說話,冷冷地看着她。

周遭的人大氣兒也不敢出,月華殿裏一時安靜非常。

董玉棠有些不高興了,偷偷去觑白初微,指望着她能夠站出來斥責越俎代庖的青栀,白初微卻連眼皮子都不擡一下,拿起桌上的茶盞,淺酌了一口。

董玉棠只得這麽繼續站下去。

這是很不好的感受,讓她想起剛進宮時,因為出挑,也被人家這樣難堪,時隔多年,自己竟然一點長進也沒有,甚至還在後退,因為給她難堪的,不是一位有資歷的老人兒,而是和她同時入宮的傅青栀。

又站了好一會兒,青栀環視了一圈,才終于開口說話,“昨兒前朝出了什麽事,許多人不知道,眼下莺莺燕燕地聚在柔貴妃娘娘的宮裏,說着閨閣女兒的密語,這沒什麽,但明明是大封六宮的好日子,有些人,偏偏管不住自己的嘴。”

她的頭輕輕偏過去,居高臨下地看着董玉棠,“董采女,你可知道,昨日送來加急軍報,康國納喇同時進攻我大順,皇上已經禦駕親征了!”

不僅董玉棠驚到了,月華殿裏也是嘩然,這裏面的人都知道,從踏入宮門的那一刻起,自己的命運,就和皇家,尤其是皇上,密不可分,不論是不是愛慕着皇帝,擔心是一定的。

梁初岚有些急切地出列,問道:“娘娘,皇上貴體,何必親自去前線?”

青栀知道她關心則亂,并不會去責怪她的失态,只是道:“這是皇上作出的決定,是為了保護大順的子民,亦是為了保護家人。咱們都是皇上的家人。可皇上心懷咱們的時候,董采女,你在做什麽?”

董玉棠欲分辨,青栀的聲音宛若冰淩,刺在她的天靈蓋上,“跪下。”

董玉棠搖搖欲墜似的,她并不想跪,卻又懼怕對上這樣的青栀。

青栀看到她這副模樣,也不多言,回頭看了眼今天跟着來的怡芳,怡芳知意,上前兩步,聲音清越,早不是當初那個在皇上面前說話還會顫抖的小宮女了,“董采女,瑾妃娘娘貴為正二品妃,您不過是個正八品的采女,娘娘好聲好氣地讓您跪,是給您面子,若真要讓奴婢出手,您僅存的體面,也将消失殆盡。”

話既然已經放出去了,董玉棠還不至于笨到覺得青栀做不出來,倘若到時候被怡芳按下去,更是不堪,于是不情不願地跪下了。

“身為宮妃,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皇家的禮數、皇家的貴氣,衣食住行,樣樣離不開皇上。如今皇上在外打仗,百姓尚知壺漿箪食,感念天恩,你卻在這裏安逸地說一些謠言是非,董采女,是覺得解了禁足後的這些日子,自己過得太舒坦了嗎?”

青栀的語氣很淡,卻透出絲絲縷縷的氣勢,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将董玉棠整個人禁锢在其中。

董玉棠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咬牙頂着壓力說:“嫔妾不服,嫔妾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可嫔妾說的時候,并不知道皇上出征了,若是知道……”

“若是知道,又如何?!”青栀正色而肅然,“大順之婦德,貴在不言他人之是非,便是皇上不出征,你也不該背地裏诋毀其他女子。何況如今情形不同,皇上在外征戰,你卻還在這裏耽擱于那些蜚語流言,若是傳出去了,天下如何看待皇上的後宮,如何看待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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