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七十二變化

“法寶沒有，長生不老之術，倒是有一個。”

“呔，”小猴子在地上翻了個身，仰頭朝上，“老師父你也太沒勁了，天天絮絮叨叨的，跟個裹腳老太太似的，沒完沒了。”

菩提笑着戳小猴子的腦袋：“你這小潑猴，咱倆到底是誰在地上打滾，賴在我這兒三星洞不走了？”

“嘻嘻，師父你都說我是小潑猴了，自然是要打滾撒潑的了，”小猴子點了點頭，振振有詞，“要怪就怪師父你給弟子起的名字不好，這不賴我，真的。”

“得了，照你這麽說，我若是喊你孫長生，你是不是就能學習這長生不老之術了？”

小猴子一股腦的從地上爬起來：“師父，你到底是有多想要那掌管天庭的權柄？”小猴子這會兒滾也不打了，潑也不撒了，正襟危坐，面色鄭重，“非得找人打上那天宮去，拖那玉皇大帝下水？”

“那勞什子玉帝有什麽好當的，四帝之中，上有勾陳，下有後土，玉帝便是那不上不下的位置，便是争，也不該争這玉帝吧？”

“師父你便是想體驗香火供奉，萬人推崇，那勾陳的位置便是最好，他掌管世間紛飛戰火，享帝王供養，更有血氣滋養，回補元神。若是師父嫌棄勾陳殺伐太重，那後土也是一個選擇。後土孕凡間萬物，享天道滋潤，萬年之內可能瞧不出什麽特別的，但萬萬年之後，長久享受天地滋養的後土大帝，必定會越過其餘三人，居于四帝之首。”

“只是這玉帝，”小猴子搖了搖頭，“卻是萬萬做不得的。”

菩提微微擡眼：“為何玉帝是萬萬做不得的？”

“不為何，”小猴子與菩提對視，“便是做不得。”

菩提搖了搖頭：“我不是為了權勢才要拉玉帝下馬。”

“你不知，這玉帝最近幾年來行事頗為肆無忌憚，天庭之上諸位神官怨聲載道，便是仙人也有不少頗有微詞。別的不說，玉帝前幾年剛剛頒發了一個妖界管理條例，針對妖族，界定了嚴苛的條件，甚至插手妖族的飛升成功率，将那手伸進了天道之中。若非如此，我也不會想要找人打上天宮，将那玉帝亂棍打死。”

小猴子：“你自己去豈不更合适。”

菩提老祖：“我便是自己去，也得有一個正式的身份。”

小猴子：“靈寶天尊的身份難道不夠正式？三清之一，元始天尊的左膀右臂，與元始天尊如影随形，形影不離。若是你上天去，莫說換一個玉帝了，便是廢除整個四帝，只怕都沒有人會說一個‘不’字。更何況，自元始天尊出事之後，他那一堆心腹全都歸屬了玉帝，這才導致玉帝一家獨大，野心越發的膨脹。若是你出面，只消在天上露個頭，他們便會轉而投靠你，如此一來，玉帝的勢力少了大半。不戰而屈人之兵，豈不快哉？”

“哪裏是你想的那麽簡單。”菩提老祖嘆息，“靈寶天尊早就消失在這個世上了。我如今便是出了這個幻境，天庭上的那群人也只會當我是菩提老祖，而不是靈寶天尊。”

“這倒也是，”小猴子點頭，“天庭上的神仙，大多歷經磨難才能在天宮中有一席之地，這麽多年下來，誰不想給自己找一個厲害一點兒的靠山。一旦靠山失勢，他們跑的比誰都快。”小猴子忽然笑了，“師父天天喊我小猢狲，豈不知他們這才是樹倒猢狲散哩。”

菩提嘆了口氣：“正是如此，四萬年前那一戰，元始天尊隕落，我只剩下幾縷殘魂，藏在本體之內，得以幸免，但早已元氣大傷，不得不退居菩提幻境，靜心修養。別提法力了，就連再次上天庭都十分困難。”

“嘿，”小猴子安慰菩提，“你那本體長得枝繁葉茂的，挺可愛的，我出門前，發現它剛長大了一圈，這才幾天呢，就長得這麽大了。所以，師父你也不要傷心了，且安心等等，說不得等幾天就能恢複原狀。”

菩提撩起眼皮看了小猴子一眼，嘆息：“那不是長大了，那是因為有一縷神魂歸位了。”

小猴子愣了一下，而後笑道：“你不是說，俗家姓須，不姓白嗎？”

菩提閑閑的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沒信嗎？”

“我當初神魂散開的時候，心有不甘，特意在兜率宮留了一縷神魂，化作了一名小童。沒想到四萬年過去，那一縷神魂已能再次分出神魂，還成了太上老君的心腹。”

“老師父莫要傷心，不論何方的勢力，總有那麽一些牆頭草，你想一想那些忠心的心腹，比如那赤尻馬猴，他可一直在為你着想，一直都認你這個靈寶天尊的。”

菩提老祖：“那能一樣嗎？你說的是手下，我說的是神魂！”

“哦，那我換個法子安慰你，讓我想一想，”小猴子眼睛眨了眨，立馬有了主意，“有了，師父你看，你那縷神魂如此的能幹，已經打入敵人內部了，沒有多久就能成為你複仇路上的中幹力量，從此走上康莊大道。等你有一天吸收了神魂，一切都不成問題！”

菩提嘆了口氣：“關鍵是，如何吸收神魂，這個就很成問題。”

“這是你要找人打上天宮的原因？”小猴子猜測，“天宮之上，莫不是有什麽能夠祝你早日恢複的寶貝？比如粘性不錯的面糊糊什麽的？”

“滾滾滾，”菩提白了他一眼，“你的神魂才是紙捏的，找塊面糊糊随便黏一黏就能繼續用。”

小猴子：“嘿嘿嘿，現在心情是不是好多了？”

“是，”菩提沒有個好聲氣，被悟空這麽一打岔，原本要開口的話又咽了回去，只能接着最開始的話題繼續，“你要是能學這長生不老之術，我的心情肯定更好。”

悟空終于松口：“我學這法子倒也不是不成，只不過我頂多幫你打上天宮，帶你進入上清宮。至于将玉帝亂棍打死什麽的，我不會做的。長生不老之術我也不稀罕，你更不用去找彌勒佛救我，我也不想幫他弘揚佛法，更不想成佛。”

“你便一點兒都不想長生不老？”菩提擡眼，仔仔細細的打量着眼前的人，“要知道，這世間萬物壽元都是有限的，哪怕是玉皇大帝都只能求道德天尊為他煉制延年益壽的丹藥，世上多少人在求不老不死，你當真不想？”

小猴子往後靠在軟墊上，懶懶散散的打斷了菩提的話，“不想。你這長生不老的法子是不錯，我得承認。因為我本就是地仙，若是彌勒佛再渡我成佛，那就是同時位列仙班與佛界。仙人與佛的劫數日子又不同，中間相隔了整整一萬年。仙官歷劫的時候，我就說自己是後天成的佛，歸西天管；佛歷劫的時候，我就說自己本是地仙，要歸天庭管；除非天庭與西天特意針對我這種情況達成協議——這當然不可能，沒有誰會出讓自己的權力，玉帝跟佛祖達不到這種權力上的讓渡與平衡——不然的話，我就成了兩不管。天庭西天兩邊都不管，我自然而然就能安然度過所有的劫難，就此長生不老。可我不想——”

“為何不想？”菩提略微探身，仔細詢問。

小猴子：“不為何，順從本心罷了。”

菩提抿了抿唇，嘆了口氣：“悟空，我已經沒有什麽可教你的了。”菩提頓了頓，有些不舍，“過些日子便是菩提幻境大開的日子，你自可去凡間走一趟，見見你那些故交舊友，之後就回東土去吧。”

“呔，”小猴子跳将起來，緊緊抱住菩提，“老師父，你不能因為我不幫你報仇，你就趕我出師門啊！我不走，我不走。”

“你且起來，”菩提嘆息，“你這一言不合就撒潑的習慣，到底是誰給你養的。”

“師父你養的呀，”小猴子天真無辜的眨了眨眼，“所以師父你其實還能教給我很多東西呢，不要妄自菲薄。”

菩提讓他氣笑了：“我何時教過你撒潑？”

小猴子權當沒有聽見，自顧自的說下去，越說越覺得自己說的有道理，“師父，你不如教我煉制法寶吧，這個我不會，而且我想學，真的。”

“不教。”菩提一口否決。

“為什麽呀，”小猴子抱着菩提的腰不撒手，仰頭看他，聲音軟軟的，“師父你不能因為我是一只猴子，就種族歧視，猴子也可以煉器的，我一定能夠做好的。絕對不給師父丢臉，我發四！”

“發五也不成，”菩提拒不松口，“我不會教你煉制法寶的。”

“為什麽呀，為什麽呀，為什麽呀師父，”小猴子半挂在菩提身上，晃來晃去，尾巴搭在菩提白皙的手臂上，掃來掃去，“師父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原著裏一直在強調的一件事，就是長生不老之術。花果山的一只猴子說，只有神仙與聖人才能長生不老，但是開篇

第一章 ，講的就是會與元的關系，以及所有的神仙都要遭劫難，歷生死，還有蟠桃會與人參果，所有的細節無不表示其實神仙是沒有辦法不老不死的。但是孫悟空去菩提處，一共學了三門法術，一門是七十二變，一門是筋鬥雲，還有一門是長生不老之術。前面兩個整本書都在講，比如七十二變十分厲害，只有二郎神能瞧出他的破綻，筋鬥雲更是諸位神仙望塵莫及，如此等等，無不顯示七十二變與筋鬥雲都是真的，但是長生不老之術卻跟假的似的，孫悟空去學了菩提的長生不老之術，回去幾年後就見了閻王，這其實是不合邏輯的。

別的法術都是真的，唯獨一個長生不老，假的也太厲害了。便是菩提随手給他幾味靈藥，都能夠延年益壽（遇見的樵夫的故事），不至于如此，恰好孫悟空剛好沒死，他壽元到了，但是沒死，再綜管整篇西游記，只有孫悟空最後既位列仙班，又在佛家有一席之地，最後地位超然，兩邊都不敢管他，也不敢輕易招惹他，天庭也好，佛界也罷，都不會再跟他研究研究，大聖呀，你看你什麽時候死一死比較合适？

因此我倒是覺得，菩提下了一盤大棋。大概從開始到取經成功，都是菩提教他的長生不老之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