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只小耗子晃晃悠悠的爬過孫悟空的靴子, 嘿嘿笑起來:“他哪裏用的着借馬啊,哪吒他雖然沒有坐騎,不過這小子腳踩風火輪呢, 跑的飛快, 哪裏還需要你們這個禦馬監的馬。”
孫悟空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 暗道, 如果哪吒壓根用不着借馬的話,那哪吒今天來到底是幹嘛的。總不能是特意跑來告訴他, 說天宮的整個妖仙團體都是他孫悟空的堅實後盾,讓他放手大膽的去跟玉帝硬幹吧。
不過這個問題,孫悟空倒是沒有問出口。這只白毛的小耗子眼生的很,孫悟空來天庭也有一段時間了,差不多将一個天宮的妖修都認了個齊全, 只是從未見過這只白毛小耗子。
孫悟空心生警惕,又有些好奇, 便開口詢問這只大搖大擺的小耗子:“聽你的話頭,你跟這托塔天王家的三太子很熟悉嘛,你認識哪吒?”
小耗子舔了舔嘴,答非所問:“我聽小兔子說, 你這裏有限量版的天宮美男圖?洗完澡剛剛出浴的那種?”小耗子說完, 還猥瑣的擠了擠眼,一副“你懂我說什麽”的表情。
這都什麽玩意兒,我雖然經常扯謊騙人,但沒有這種帶顏色的吧, 孫悟空眨了眨眼, 心想我什麽時候扯過這種賣小黃圖的謊,不過話到嘴邊, 孫悟空又咽了回去。
這小耗子瞧着就是想要跟他做交易的模樣,先穩住這只小耗子,問清楚小耗子與哪吒家的關系再說別的。
孫悟空眼珠滴溜溜一轉,想起當年在斜月三星洞中瞧見的那副畫像,雖然不是什麽出浴圖,不過畫的也是惟妙惟肖的,孫悟空不由的計上心來,既然他家菩提會畫畫,不如就物盡其用,讓菩提幫忙畫幾幅,嘿嘿,反正菩提畫的還不錯。
孫悟空大言不慚的嗯了聲,神色坦坦蕩蕩的跟小耗子胡扯:“我有啊,你想要誰的?”
“你都有誰的?”小耗子聽完孫悟空的回答,整個耗子的眼睛都亮了,“你這裏都有誰的!小兔子果然是好姐妹,她沒有騙我!”
“我都有啊,”孫悟空面不改色的撒謊,“誰的我都有。”
小耗子嘿嘿笑起來,眼睛本來就細小,這麽一笑,眼睛眉毛全都擠到了一起,瞧都瞧不見了。
別的人這麽笑的時候啊,大家瞧着大概都是一副風流倜傥,喜笑眉開的模樣,偏偏這只小耗子,白毛生的順滑,笑起來的時候本該風情萬種,招人喜歡才對。可偏偏她這麽一笑,猥瑣的像是門口尾随的癡漢,分明是一只長相不錯的母耗子,硬是活生生的笑出了猥瑣下流的味道。
孫悟空簡直覺得小耗子的笑容有些辣眼睛,不過孫悟空作為一個成功的小忽悠,在忽悠人的時候,從來都不會出差錯的。
因此,孫悟空面上還是端着一副笑容,得體又合禮。小耗子自己一個耗子在那兒嘿嘿的笑個沒完,孫悟空忍了忍,沒忍住,打斷了小耗子的笑容:“你別笑了,笑的我瘆得慌。”
小耗子聞言停了笑聲,她扯了個無聲的假笑,爬過孫悟空的靴子,仰頭說道:“弼馬溫,你太高了,低下頭,我告訴你這個小孩兒為什麽來找你的麻煩。”
“哦?”孫悟空其實心裏多少有數,哪吒大概就是心裏氣不過,來找他麻煩的。不過自己的推測難免有誤差,他還是想聽聽小耗子怎麽說的。
于是孫悟空低下了頭,小耗子趁機嗖嗖的竄上了他的肩膀,孫悟空都沒來得及看清楚小耗子的動作,小耗子就已經得意洋洋的附在孫悟空的耳朵邊上。說不震驚是假的,這個出手速度,莫說在他們牛魔王、蛟魔王、鵬魔王、獅駝王、猕猴王、禺狨王、美猴王七魔王之中,便是在菩提幻境當中,都是罕見的高速度。如果真的在敵對的立場兵戎相見,若是一招之內沒有致命,怕是要被這只耗子搶占先機,先下手為強了。孫悟空大致的在心裏估量一番,若是真的與這個小耗子對上,他并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在一招之內将小耗子制住。
“我告訴你哦,”小耗子并不覺得他的速度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只是趴在孫悟空的耳邊炫耀的說,“這天宮上的別人呢,我可能不太熟悉,不過這個哪吒呀,我可是最熟悉的了,我連他身上哪裏有劃痕我都一清二楚哦。你如果有什麽想打聽的,盡管問我,”小耗子拍着自己的胸脯,“我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小耗子嘿嘿笑了兩聲,打了個補丁,“只要你能給我把天佑元帥的畫像搞到手。”
孫悟空:……你跟哪吒的關系,聽起來有點危險啊。你這麽拼命的要天佑元帥的出浴圖,你家哪吒真的知道嗎?
小耗子停了停,見孫悟空沒有搭話的意思,于是便自顧自的繼續說下去,将哪吒的底掀了個底兒朝天。
“這個哪吒呀,當年大鬧東海的時候,”小耗子頓了下,補充道,“你也聽小海龜說了的,哪吒當時屠戮了整個東海龍族,惹下了滔天大禍,玉帝震怒。為了不連累父母,哪吒逼不得已這才削骨還父,削肉還母,最後落得一個肉身灰飛煙滅的下場。”白毛耗子說的頗為感慨,“可他是人啊,沒有了身體哪裏還能活的下去啊,所以,當時他去求了如來佛祖,如來感念哪吒的孝心,便用新摘的蓮蓬給哪吒重新制作了一副身體。”
“現在的哪吒呀,身體是由蓮藕構成的,嚴格意義上算是半個妖怪。”小耗子故作神秘的頓了頓,“再加上,這個哪吒當年還喜歡過一只蓮花精,不過蓮花精倒追哪吒的時候,哪吒死活不同意,結果等到那只蓮花精當年為哪吒而死,哪吒反倒給蓮花精立了碑刻了字。這人啊,別的毛病沒有,就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小耗子感慨了半天,也不知到底想起了什麽傷心事,半晌才繼續講下去,“這哪吒別的不說,就是非常的深情。你別看他平常跟一個半大的孩子似的,什麽都不懂,什麽都往前沖。可實際上,他心裏門清着呢。”
小耗子說完這句話,又不知道為什麽再次陷入了沉思。孫悟空不得不打斷她這永無止境的回憶,主動詢問道:“後來呢?蓮花精去世後,哪吒怎麽樣了?”
“後來啊,”小耗子嘆了口氣,“自打蓮花精死後,哪吒的精神就不太好,總是萎靡不振的。大家一開始沒有管他,等到後來,大家意識到哪吒可能不太對勁的時候,早晚了。哪吒已經将自己劃在了精怪一族,并且發誓要把蓮花精的那一份一起活出來。這孩子已經實打實的将自己當做了一只天生地養的蓮藕精,非但跟他的爹娘不親,就連對着普通的仙人,都沒有一丁點的親近之情。”
孫悟空聽完這話,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小耗子繼續說下去:“托塔天王在天宮的職位不低,四大天王的名頭不是白叫的。托了托塔天王的福,這哪吒三太子在天宮之上,也多少有些權勢的。因為哪吒一直認為自己屬于妖怪一族,所以他對妖仙們也都頗為照顧。”小耗子停了停,悄悄看了眼孫悟空的臉色,這才繼續說下去,“我聽他們說,你當時前往淩霄殿大鬧的時候,哪吒曾經出手幫你攔下過天兵天将。哪吒對妖修們也好,妖仙們也好,都是很友善的。”
孫悟空咦了一聲,這哪吒前半段大鬧東海、削骨還父,削肉還母的故事,大家基本都聽說過,可這後半段與蓮花精的愛情故事,卻是猶如冬天的棉被,捂得結結實實的。基本沒有人聽說過這個版本,但仔細想想,卻又覺得非常可信,于是孫悟空半信半疑的問道:“你這小耗子,怎麽知道這麽多?”
小耗子嘿嘿一笑,反問道:“你別管那麽多,先把出浴圖給我再說。”
孫悟空想了想,這耗子體型矯健,來去無蹤,自己都不知道這只耗子什麽時候來的禦馬監,肯定能夠探聽不少消息,于是孫悟空便有心結交這只小耗子,何況出浴圖又不是什麽大事,便當即應了下了,只說過兩天給小耗子。
“不着急,不着急,”小耗子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條縫,“我聽聞天佑元帥長得魁梧不凡,肌肉飽滿有力,只不過平素都裹得嚴嚴實實的,連點肌膚都不讓我們瞧見,啧啧,真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嘿嘿,你若是能夠弄到他的畫像,我便告訴你我為何知曉這麽多。”
“天佑元帥?”孫悟空重複了一遍,卻沒有馬上答應,“天佑元帥自來獨居,警覺性極高。想弄到他的畫像,怕是不大容易。要不你湊合湊合用天蓬元帥的吧。天蓬元帥長的也是眉目俊朗,英氣非凡,比天佑元帥也是不差的。”
小耗子聽孫悟空這麽說,當下就急眼了:“我才不要天蓬元帥的畫像,他的畫像都爛大街了,茅廁裏貼的都是他的。誰稀罕!”
孫悟空:……天庭的女廁這大概是有什麽不能說的秘密啊。
小耗子想了想,繼續說服孫悟空:“如果你能弄到天佑的畫像,我就幫你跟哪吒搞好關系。跟哪吒搞好了關系,從此以後,在天宮,你就能夠橫着走了。說真的,哪吒在妖修們的心中,地位超級高的,你如果跟哪吒搞好了關系,從此以後在天庭,再也沒有人敢找你的麻煩了。”
“唔,那倒不用,橫着走太累了,我正常的随便走走就行。”孫悟空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忽然話鋒一轉,直視肩膀上的小耗子:“我知道你是哪家的耗子了。”
小耗子被孫悟空吓了一跳,差點沒從孫悟空的肩膀上摔下來,爪子劃拉半天,這才堪堪抓住孫悟空的肩膀。
孫悟空停了下,等小耗子站穩了,這才繼續說道,“我只要把你送回哪吒的宅子,我也能跟哪吒搞好關系。不需要你搭線介紹。”
小耗子被唬的一跳,身上的毛都炸起來了:“你怎麽知道我是從哪吒府上跑出來的?”
“簡單的很,”孫悟空抱臂說道,“哪吒來禦馬監之前,我們這裏還沒有耗子;哪吒走之後,你才突然蹦了出來。”孫悟空篤定的說道,“禦馬監的監管素來嚴苛,別說動物了,就連多餘的雜草都不準有一棵的。怎麽可能忽然有了你這麽大的一只耗子。何況,你的話語中對哪吒頗為熟悉,知曉哪吒很多私密的事情,若不是近親,就必定是與哪吒居住在一起的。據我所知,哪吒并沒有一只耗子親戚,所以,你必定是從哪吒府上跑出來的。”
小耗子炸了的毛又軟了回去,一只小爪子在孫悟空的官服上劃來劃去,落下一道道的抓痕,半晌才嘟嘟囔囔的說着:“吓死我了,我還以為身份暴露了,唬的我這一跳喲,如果有人知道我是義父的義女,那我們三個可就全玩完了。”小耗子猛的擡頭,放大了聲音,“你只猜對了一半。我雖然是搭了哪吒的順風車,但我才不住在哪吒府上呢。”
“哦?”孫悟空挑眉,“那你住在哪裏?”
“我住在——”小耗子在将自己賣了之前,堪堪的停了嘴,繼續嘟嘟囔囔的抱怨,“我才不要跟你說我住在哪裏呢,”小耗子的爪子在孫悟空的肩膀上不安的劃動,神情緊張,急聲催促,“出浴圖你到底畫不畫,你如果不畫,我就走了。”
“畫,”孫悟空笑道,伸手揉了揉肩膀上小耗子順滑的白毛,“你這小耗子忒可愛,我想辦法給你畫一張,權當見面禮。”
“這麽好?”小耗子狐疑的看着孫悟空,別開臉,“你別是有什麽其他的圖謀吧。”
孫悟空大笑起來:“我能圖謀什麽,一張耗子皮做的手絹嗎?”
小耗子氣的直翻白眼,最後哼唧哼唧的跳下孫悟空的肩膀,氣呼呼的走掉了。
孫悟空回了禦馬監,還沒來得及哄菩提出來,就聽見菩提在手鏈中甕聲甕氣的問他:“你要去天佑元帥的府上畫出浴圖?”
“啊,我不去呀,”孫悟空眨了眨眼,吞吞吐吐,“哎呀,師父啊,其實吧,徒兒我呀,不會畫畫的。”
菩提凝聚了實體:“那你怎麽給小白畫美男圖?”
“咦?”孫悟空問道,“師父你認識那只小耗子?”
“認識,”菩提給自己倒了一盞茶,“老相識了。”
“啊,師父竟然還有一只耗子的老相識,真是太不容易了。”孫悟空啧啧稱奇,“我以為師父的老相識的都是那種上萬歲的老不死的呢,比如紫薇大帝,後土娘娘什麽的。”
“小白的年歲也不比他們小,”孫悟空詫異的望着菩提,菩提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潤了潤自己的嗓子,“她是如來座下的一名小耗子,因為偷吃如來的香油,被如來趕下凡間,當年法力盡失,女子之身又孤苦無依,差點在凡間陳塘關遭人**。”
“李靖當時是陳塘關總兵,正義感爆棚看不過去便出手救了她。小白心懷感激,但又無以為報,于是索性順水推舟認了托塔天王當義父。”
菩提瞧悟空聽的入迷,便繼續說道,“畢竟養了這麽多年,如來跟小白也是有感情的,香油雖然罕見,但對如來而言,實在不是什麽特別值錢的東西。如來廢了小白的法力,趕下凡間,左思右想間,也是有些後悔的。便派了人去尋,倒是李靖家中找到了小白,将人帶了回去。”
“後來金吒出師之後,便托了小白的關系,入了如來門下。金吒常年行走在如來之前,成了一個如來的部将。木吒的法力不如金吒,沒有辦法進入如來麾下,便去了觀世音門下。”菩提頓了頓,“都是佛教的事情,天宮這邊的人不知道,倒也情有可原。哪吒大鬧東海,削骨還父,削肉還母,肉身被毀,眼看就要神魂俱滅,也是小白出面求了如來。如來便用那蓮花座中的蓮藕,做了一個人身給他,讓哪吒能夠借此還陽。”
孫悟空睜大雙眼,不可置信的問道:“一只耗子,在如來眼前,說的話竟然這麽管用,有這麽大的本事?”
“這有什麽 ,”菩提笑道,“你在我面前,不也能夠翻雲覆雨,說一不二嗎?”
“那能一樣嗎?”孫悟空啧啧的嫌棄,“我跟師父是戀人,白毛耗子和如來也是嗎?”
菩提失笑:“當然不是。”
孫悟空想了想,又嘿嘿笑起來:“師父,我記得你畫技不錯。”
“嗯,”菩提不鹹不淡的應道,“你不會想讓我跟在天佑的身後,偷偷摸摸的畫什麽出浴圖吧?”
“嘿嘿嘿,”孫悟空心虛的笑起來,“師父你也說了,小白神通廣大,我當然要結交結交啦。”
菩提給了他一個白眼:“不去。”
孫悟空揉了揉鼻子:“師父去嘛,去嘛。”
菩提并不搭理孫悟空,只轉身喝他的茶。
哪吒的到來,似乎打開了神仙們的大門,自從那次之後,越來越多的神仙來跟孫悟空借馬,說是借馬,其實就是打着借馬的旗號,來找孫悟空聊天,順便再打探一些消息。
菩提說不去就真的不去,孫悟空磨破了嘴皮,說的雙唇起了繭子,菩提也不松口。孫悟空沒辦法,只能想些別的招數。
思來想去,孫悟空決定煉制些隐匿身形的丹藥,到時候偷偷摸摸的跑去天佑元帥的府上,瞧瞧有沒有可能偷偷放上幾個窺視鏡,再把小耗子找來,直接看天佑元帥的出浴現場,這可比小耗子要的什麽出浴圖要厲害多了。
孫悟空這一開爐煉丹不要緊,倒是把那天宮的神仙們再次勾了出來。
這天宮之上,能夠煉制丹藥的人卻不算多,太上老君算一個,但太上老君常年閉關,哪怕開爐煉丹,也不是給他們這些普通的仙官神官們吃的。孫悟空身為一只小猴子,還是一只九品九階的小猴子,這名頭聽上去就親善多了。
因此,在大家知道孫悟空能夠煉制出不菲的丹藥來的時候,禦馬監倒也一時成為了神仙們愛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