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悟空皺起眉頭看他：“我不知道， 你就知道了？”

元始天尊哈哈笑起來：“我自然是知道的，且莫說你不信我，縱使是我， 當年也不肯相信哩。你且當做故事聽一聽便罷， 往事如同雲煙， 早就随風碎成片片落葉， 哪裏還值得花心神探讨真假。”

孫悟空卻叉腰笑：“你這人，既然往事已逝， 你又為何非要講給我聽。”

元始只笑道：“大約不甘心罷。”

“成啊，你說罷，我聽着。”孫悟空只滴溜溜的轉了轉眼珠，“且先說好，我不替你尋仇的。”

“哈哈， 便是你想替我尋仇，我也舍不得的。”元始只笑道， “你待他，确實不同。”

“我大約是懂了。”孫悟空沉思半晌，說道，“莫不是你的好兄弟內讧的故事？”

“是也， 是也， ”元始天尊點頭，語氣幽長，“自我記事起，生命中就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他非常強大， 強大到無人能敵。我當時還年幼，尚且有幾分懵懂， 但我的本事幾乎打遍三界無敵手。這都來源他的指點，只可惜這人，并不在乎名聲，也不想出名。這人居住在一個秘境中，我是唯一一個能夠進入其中的人。可是後來，不知道為何，忽然出現了另一個人。他的生命中，從此不再是枯燥的黑白，而變成了彩色。”

“我與他相識數千萬年，他第一次變化為人形，便是為了那個忽然出現的人，我自然是不服氣的。後來我便打着指點的旗號，多次将那闖入者揍到生活不能自理。”

“我們能夠跳過這一段情情愛愛的小故事嗎？”孫悟空建議道，“其實你可以給大家安上名字的，我在幻境中瞧見過真實版。”

元始天尊沒料到他突然打岔，半晌只笑道：“好好好，我倒不知道，你竟然見過真實版。倒是我多事了。”

“是啊，”孫悟空坦然的承認，“不僅如此，我還知道這當中你穿的是白衣服，菩提是一株小樹苗，而你們心心念念的那個男人，目前來看，很有可能是我，不過這不重要，那個男人并不愛你，也不愛菩提。”

“并非如此，”元始天尊苦笑，“他雖然不說，但我知道，菩提對他而言，是不一樣的。”

“大概吧，”孫悟空不置可否的聳肩，“如果這就是你想說的故事，我想這與菩提讓我悟本源并沒有任何的關系罷。”

“不，你且繼續聽下去。”

“我與菩提結識的早，結怨的也早。雖然口中不說，但其實，彼此也都心知肚明。”元始天尊繼續說下去，“只是我從未想過，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當年三清大戰，我與靈寶天尊被太上老君圍困，太上老君拼着不要命也要置我于死地，而靈寶天尊袖手旁觀，這很正常，若是他遇難，我怕也會袖手旁觀。只是卻不知道為何，在最後的時刻，靈寶天尊卻放棄唾手可得的勝利，替我挨了一下，這下雖然未能救我性命，但保留了我的一絲執念。”

“請講重點。我與悟本源到底有什麽關系？”

“靈寶天尊因為挨了這一下，神魂分散，最終只留下幾縷神魂在這世間，雖然比我好一些，但總歸不再是太上老君的對手，從此以後，這個世界由太上老君與玉皇大帝徹底掌控。”

孫悟空等的非常不耐煩，于是下了最後的通牒：“你若是再拖拖拉拉，老孫我便不聽了，不聽了。”

“且再等等，馬上就要解釋了。”元始天尊安撫孫悟空，繼續說，“玉皇大帝與太上老君都不甘于人下，這會兒扳倒了我，短暫的聯盟自然瓦解，彼此之間要掙個高低。”

“這我知道，”孫悟空點頭，“太上老君技不如人，經常被玉帝叫去煉制丹藥。”

“是這樣，”元始天尊說道，“三清一戰，我們都損耗太大，剩下的玉皇大帝反倒撿了便宜。”

“但玉皇大帝并不滿足于此，他希望這個世上只有他一個人說了算，他想将這個天下變成他的一言堂。”元始天尊頓了頓，“他要煉制天道。”

“那就煉制罷，”孫悟空眨眼，“道家講究無為而治，若是他當真能夠成功，也證明這天，該換換道了。”

元始天尊臉上浮現一種震驚與憂傷夾雜的表情，半晌搖頭苦笑：“你竟然是這樣想的。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麽？”孫悟空追問。

元始天尊嘆了氣：“我聽聞你曾經大鬧天宮，想要換一換這個玉帝，難道這是因為菩提嗎？”

孫悟空沉思片刻，搖頭：“這倒不全是，我只是覺得這個世道不公平，換一換也是應該的。”

“也罷，也罷，”元始天尊嘆氣，“聽天由命罷。”

“什麽？”孫悟空并沒有弄懂元始天尊的意思，“你還沒有告訴我，為何菩提不直接告訴我何為本源。”

元始天尊臉上的表情難以言喻，只化作一聲嘆息。

“若我是他，我也不會告訴你。我們想換的只是人，你想換的，卻是道啊！”

孫悟空聽出了端倪，只道是：“順應天命，聽天由命，哪裏又是我想換，想換便能換的。”

元始只搖頭苦笑：“你可知何為天道？”

“天道？”孫悟空皺眉，“不過狗屁罷了。”

“你想起來了？”元始天尊詫異的問，而後又望了望外面的天色，轉而搖頭，“不，你若當真想起來，此刻這天，便不該是這般顏色。”

“雖然沒有想起來，不過，道理總歸都是一樣的。”孫悟空只扯了個笑，“天道嘛，規則罷了。我說這世道操蛋，便該換上一個不操蛋的。”

“你竟如此貶低天道？”元始天尊說道，語氣頗有指責。

“我都跟你說了，我什麽都不知道，”孫悟空一派天真無辜的模樣，“我只知道，不論換人，還是換道，總歸不能憑空指手畫腳。誰的本事大，誰的拳頭硬，誰便說了算。”

元始天尊搖頭，看破卻不說破：“你真的喜歡菩提。你奉行的根本就是法家的道，一路宣揚的卻是儒家的學說。”

孫悟空不置可否。

“你知道他為什麽叫你悟空嗎？”白衣男子嘴角帶笑，似乎在琢磨什麽特別有趣的事情，一臉等着使壞的瞧熱鬧。這個表情在神仙身上并不常見，尤其是在元始天尊的臉上，尤其不常見，元始天尊并不打算等待孫悟空的回答，他只是自顧自的說下去。

“悟者，無也。無者，空也。悟空者，無也。”

“這麽顯而易見的道理，你竟然都沒有想明白。”白衣男子搖頭，“溫柔鄉看來很不錯嘛。消磨人的意志，打擊人的能力。沉溺其中，不能自拔。”頓了片刻，元始天尊繼續說下去，“對你而言，我的出現或許特別多餘。很多事你已經發現了，但礙于溫柔鄉的魔力，你卻寧願假裝什麽都不知道。逃避你的責任，這當真該是你的所作所為？！”

“你不是元始天尊，”孫悟空皺眉，“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你真的不知道嗎？”白衣男子扯了個笑，“你仔細想想，到底什麽是本源。”

不知為何，孫悟空們猛地想起了很多事情。很多，并不是發生在他的身上的事情，但也不能這麽說，只是，這些想法，似乎一直都在，只不過從未被想起。

他想起了五百年前的事情，想起了剛出生的事情，想起了幻化成猴子之前的事情。

“你真的是一只猴子嗎？”白衣男子繼續說道，“一個人說你是猴子的時候，你尚且能夠反駁；十個人說你是猴子的時候，你尚且能夠打上一架；一百個人說你是猴子的時候，一千人說你是猴子的時候——所有的人都說你是猴子的時候——”

“夠了！”孫悟空打斷他的話，雙手捂住額頭，頭痛欲裂，“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白衣男子的手輕柔的敷上孫悟空的額頭，星星點點的光芒散入了孫悟空的腦袋，孫悟空覺得似乎沒有那麽疼了，隐隐約約，聽到白衣男子繼續說道， “重要的是——你是誰。”

“我是齊天大聖孫悟空！”

“在你不是齊天大聖之前呢？不是弼馬溫之前呢？”

“七魔之一美猴王孫悟空！”

“在你尚未成為七魔之前，你是誰？”

“菩提老祖門下弟子孫悟空。”

“在往前，在菩提幻境的時候——”

“小潑猴。”

“再往前，在你沒有孫悟空這個名字之前呢？”

“美猴王。”

“不不不，在你沒有成為美猴王，沒有參加花果山選美大賽之前。”

“金毛小猴子。”

“再往前，仔細想想，在那之前，在你将白毛猴子撇下之前，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我——”孫悟空頭疼欲裂，可隐隐覺到了什麽，似乎只差一點，只差一點，就能窺見端倪，到底是什麽？！

“你看看這個——”白衣男子攤開手掌，一塊方寸大小的石頭，平放在白衣男子的手掌心中，樸實無華的樣子，卻帶着縱橫交錯的紋路，似乎镌刻了整個世界，又似乎生而具來整個世界的紋絡。

“想起來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六號開始日萬五天，日完這波，差不多就能完結了

咳咳，不怨我不讓它過年，主要是這幾個月日萬日的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