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沙僧與豬八戒一路尋來， 瞧見的就是他們家大師兄與別的妖怪起了争執，撸起袖子打架的場景。

“妖怪！”豬八戒舉起九齒釘耙，“吃我老豬一釘耙！”

“妖怪？”衆妖怪們哈哈大笑起來， “你倒是罵我們妖怪， 豈不知自己倒是一只妖怪呢？！”

“老豬我乃天蓬元帥下凡！”豬八戒梗着脖子， 不欲與這些妖怪為伍， “你們這群妖怪！速速受死吧！”

沙僧在一旁假裝拉了一下豬八戒，沒拉住。

豬八戒就沖了進去。

孫悟空與菩提本來沒有與妖怪們動手， 這會兒瞧見豬八戒與一群人站在一起，眼瞧着要被妖怪們群毆了，孫悟空縱使再不想與這些人起争執，這會兒倒是不出手也不行了。

金箍棒落地，傳來地動山搖的聲響。

諸位全都驚呆啦， 一動不動的望着孫悟空，仿佛孫悟空是那震動山河的大能人， 而他們随便動一動就能掉腦袋似的。

倒是也巧了。

孫悟空的金箍棒剛砸在地上，沒等着發怒，那邊就來了一位穿着官服的妖怪。

這位妖怪出行，非常威武， 身邊帶着大群小群的妖怪護衛， 衆多妖怪簇擁，倒真的與那官府無異。

“何人在此處喧嚣？！”官老爺妖怪範兒十足，長得紅毛綠頭的，瞧着喜人， 聽着文绉绉的話甚至有些感人， “我乃此處的巡城官，你們若有什麽冤屈， 且說與我聽聽。若在城中私自動武，別怪我們不客氣。”

“嘿，你這巡城官，”孫悟空讓他逗笑了，只叉腰質問，“早些他們幾個吵吵嚷嚷欺辱我們師徒二人時，你怎麽不出來管一管？”

“集市上有些吵鬧，乃是常事。”巡城官大搖大擺，一副官府大老爺的做派，“集市上争執的人多了去，若所有人因為買賣而争執，我都要管上一管，這個集市也趁早散了，不用趕了吧。”

“嗯，說的倒也有幾分道理，”孫悟空點頭，收起了金箍棒。

巡城官的視線掃過他們一行四人一馬，打量審視的意味非常濃厚，豬八戒勇敢的瞪了回去，看的沙僧直搖頭。

巡城官的視線最後落在了孫悟空身上：“你們是外地來的？”

“正是，正是。”

這種情形，多半是菩提需要出面的。

菩提說道：“我們乃是從東土大唐來的，往西天取經去的。還望大人行個方便，讓我們去內城見了國王，換了通關文書。”

巡城官側耳聽了，連正臉都沒有露給菩提，只轉頭對孫悟空說，“你，帶着他們幾個，去那邊排隊，”巡城官指了指前面的內城門，內城門前放着一塊大牌子，牌子上書內城登記處，巡城官解釋，“凡進入我獅駝國者，皆需登記在冊。你們且去前面做了登記，與那官員展示了通關文書，自然就會放你們進入。”

“嘿嘿，這破地方不大，規矩倒不小，”豬八戒戳了戳孫悟空，只小聲打趣道。

巡城官意味不明的望了豬八戒一眼：“我們往日的規矩并不算大，但凡是妖怪，就能進我們的城門，成為我們的子民。只是今日趕巧了，國王剛剛頒布了禁令，你們若要埋怨，便埋怨自己點子背吧。”

“國王頒布了什麽禁令？”豬八戒哼哧哼哧的問，非常不服氣，“我們路過的國家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凡這種我們一入城就要整幺蛾子的，八成不是什麽好國王，更不是什麽好地方。你們切當心些吧。說不準就是沖着咱們師父的肉來的呢。”

巡城官多看了豬八戒兩眼，豬八戒惡狠狠的與巡城官對視。巡城官的護衛只一字排開，拔刀出鞘。

豬八戒取出九齒釘耙，打算與這群妖怪打一場。

“二師兄，慎言。”沙僧扯了扯豬八戒的袖子，低聲對豬八戒道，“我瞧這城中大大小小妖怪不知其數，卻各自遵守城規，言行舉止有理有據，得體非常，竟與人無異。妖怪本性兇殘，獅駝國卻将他們約束至此，想來城中必有大能，縱使不是國王，也是國師之流，二師兄你且收斂些罷。”

豬八戒哼哧哼哧的還要再說什麽，卻被巡城官打斷：“此處既然無事，我便去別處瞧瞧。你們若想進城，還是早些排隊的為好。”

“是是是，”沙僧應下，送走了巡城官。

豬八戒只不服氣：“這巡城官文文弱弱的，一點兒功夫都不會使，法力又低微，三師弟你這般唯唯諾諾，莫不是以為老豬我怕了他？”

沙僧只搖頭：“二師兄，正因為這妖怪文文弱弱，卻能夠擁有比他強悍的護衛，能夠在這城中有如此大的話語權，你難道不覺得奇怪？”

“有什麽可奇怪的？！”豬八戒嚷嚷道，“這世上文弱的官過了去，你今日不過瞧見一個，就覺得奇怪，豈不是少見多怪？！”

沙僧只搖頭，語重心長：“二師兄，你可真是天庭上呆久了，不知道妖怪秉性。這妖界，本就是逞強鬥勝之人居多，若非上面有大能壓着，如何能夠讓這些人心服口服的承認文弱之人？你只道打了小的，自己圖一個痛快。可不知，這妖界慣來是打了小的，來了老的。”

“哦，”豬八戒悻悻的捂住自己的嘴，只扛着自己的九齒釘耙走到前頭，“你們先走着，我且給你們探探路。”

沙僧生怕豬八戒繼續惹是生非，忙不疊的跟在孫悟空的身後，與豬八戒一起走到前頭了，“師父，大師兄，我且給你們探探路！”

孫悟空牽着唐僧一路走着，跟在豬八戒的身後。

“這施芷倒是厲害，”孫悟空不由感慨，“區區一個女子，還是一個女妖怪，竟然最後真的在這偌大的人類世界，創建了一個妖怪的國度，其中人員配置，入城往來，乃是趕集交易，都與人間別無二致。”“師父你這徒弟當真厲害，若非我早就占據了齊天大聖的名頭，你這徒弟怕是要成為妖界的頂梁柱！”

菩提只笑道：“我徒弟慣來有天賦。何況，于我來說，你做這個齊天大聖，與她做這個齊天大聖，并無不同。”

孫悟空只嘿嘿笑了，并沒有接下去，而是轉了話頭：“在這妖怪被玉帝壓迫的世道，為妖族創造了一個世外桃源，一個避難勝地，想來施芷一定吃了不少苦，費了不少心神吧。這施芷，為了實現自己的道心，也是很拼了。”孫悟空眼珠第溜溜一轉，贊道，“比我厲害，比我厲害。”

菩提只淡淡的應了：“施芷本就有天賦，她又肯下功夫，又吃苦耐勞，自然在其中有所成就。你若有她一半的耐心，這會兒也早該有建樹了。”

“師父你這話說的，我可不愛聽，”孫悟空有一說一，“我現在自覺也還不錯，沒有玉帝的管制，沒有如來的虎視，除了這個操蛋的世道，別的一切都很滿意，完全沒有什麽可挑剔的。”

“你啊，”菩提只搖頭，“還是無所事事的性子。”

二人一路說這話，一路走到了登記處。

豬八戒與沙僧早早的登記完，站在內城處等他們。

孫悟空牽着馬，打算進入內城。

排隊進入內城的人不少，但是大家都規規矩矩的排隊，當中有大妖怪，也有小妖怪，零零總總的，有不少人。

然而，沒有一個人擁擠或者插隊，這在人間，都是非常不容易的。秩序的建立重要，維護更加重要。

但是瞧這內城登記處的守衛，竟是沒有士兵駐守的。

孫悟空只搖頭道，施芷看來已經将儒家的禮傳播到每一個城民當中。倒也是一番大功德。

只可惜，這世道，儒家與道家都不是最合适的流派。

過度的集權只會膨脹帝王，無論道家還是儒家，長久的帝王集權，都會造成權利的膨脹，而這股膨脹，因為儒家與道家而生，反過來卻會害了儒家與道家。

沒有人能夠救，救不了。

這是根植于教義中的頑疾。

一路走來，大家瞧見過多少悲劇，多少善良的人死于集權之下，又有多少無辜的人因為權力的争奪而喪生。

孫悟空牽着唐僧，東想西想，一路排着隊，時間倒也過得飛快，孫悟空還沒來得及深入探讨一下這個頑疾，前面的小官吏就喊到“猴子，到你們了！”

白龍馬跟在孫悟空身後，馱着唐僧，來到小官吏面前。

“哎，站住。”

孫悟空停下腳步，扛着金箍棒，不明所以。

小官吏與他對視，這是一只小羊妖，瞧着有些軟綿，孫悟空很是想上手摸一摸，不過這只小羊妖的性子可不怎麽好，他語氣不善的斥責：“站住。你們去哪兒的？”

“我們從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取經。途經此地，還望各位行個方便。”

小官吏頤指氣使的：“通關文書拿給我看看。”

呦呵！懂得還不少！居然還知道通關文書，這只妖怪不一般！孫悟空嘿嘿的朝豬八戒揮揮手，豬八戒湊過來，颠颠的：“我們是一起的，我們是一起的。”

小官吏對這個肥頭大腦的豬八戒有印象，早前剛檢查過他的通關文書，便只道：“既然一起的，為何不一起走？”沒等到孫悟空回答，小官吏便揮了揮手，示意衆人放孫悟空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