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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和離(二)

第一零九章 和離(二)

蕭承鄴看着她明媚的笑臉,心融化成苦水,卻無法解釋,只好問道:“你要怎樣才肯放了她?”

淩小賢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道:“我要——和離書。”

蕭承鄴心頭大震,立即斥道:“不行!”眼裏露出哀求,小賢,你非要和我走到這一步嗎?

淩小賢不說話,卻将劍鋒稍稍一劃,孫依柔的脖子上立刻出現了一道血痕。她冷笑道:“王爺要是不答應,就休怪我無情了。”蕭承鄴,是你逼我的,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你逼我的。

孫依柔,或者是淩小賢,兩個人,你只能選擇一個。

明明是兩個人的世界,卻有三個人的身影,這對我來說太痛苦了,與其這樣糾纏下去,不如痛痛快快的做個了斷吧!

當你對我說我是你的唯一的時候,我以為我可以容忍一切,只要你心裏有我, 王府後院裏的女人再也不能成為我們的障礙。可是現在我才知道,原來這一切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

存在的東西,就算多麽想要無視,她們依舊是存在的,不因你的冷落就停止她們的癡心妄想。

蕭承鄴,現在是你做出決定的時候了,你選擇維護你的孫依柔,那麽我淩小賢,将永遠消失在你的世界裏。

蕭承鄴和淩小賢痛苦凝望,而最緊張的莫過于孫依柔,她偷偷看着蕭承鄴的臉色,看到他臉上的掙紮,心也跟着揪緊了。這一刻雖然只有短短的幾分鐘,但是兩個人都好像在經歷着世紀之戰一樣的漫長。

終于,蕭承鄴開口說道:“好,我答應你,我會寫下和離書。”

淩小賢忽然聽到什麽東西破碎的聲音,原來心碎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啊!好像有一把刀子,在一刀一刀的淩遲她的心髒一樣,體無完膚,血流遍地,卻連吭都不能吭一聲。

她的唇邊扯出一絲笑容,仿佛整個身體都僵硬了,輕輕說道:“那麽,我在這裏等你。”

蕭承鄴怔了怔,她竟連這點時間都不想給他了。苦笑着轉身,他真的走進書房,提筆在上等的散發着清香的藍色小箋上寫下“放妻書”三個字。他呆呆的望着這幾個字,卻怎麽也下不去手。

他們成婚三載,真正像夫妻一樣相處卻只是最近的短短幾個月,現在,終于到了曲終人散的時候嗎?

但是孫依柔……如果沒有她,自己會不會早在十幾年前就死了呢?

他終于又提起筆,開始逐字逐句的寫下:蓋聞伉俪情深,夫婦義重,幽懷合卺之歡,念同牢之樂。夫妻相對,恰似鴛鴦,雙飛并膝,花顏共坐,兩德之美,恩愛極重,二體一心。共同床枕于寝間,死同棺椁于墳下,結緣三載,則夫婦相和。而今有怨,遂已不和,想是前世怨家。反目生怨,緣業不遂,見此分離。聚會二親,以求一別,所有物色書之。相離之後,重梳蟬鬓,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丙寅年十二月初一,蕭承鄴字。

寫好之後,唯覺遍體生涼,涼透心底指尖顫抖,雙目生澀。

“寫好了嗎?”淩小賢笑語盈盈站在書房門口,悠悠而望,仿佛寫的不是和離書,而是某一日的菜單子。

蕭承鄴擡眸,驚見她的笑靥,方覺自己上了一個大當。關心則亂,他卻忽然醒悟小賢其實根本就不會殺死孫依柔。

可是他已寫下這封和離書了,他也答應了給她,只能雙手奉上,苦笑着說道:“你一直想要的,現在,也算滿足了你的心願。”

淩小賢接過來,看了一眼,他的文采斐然,雖然不常顯露,但是以出手就絕非凡品。将和離書對折好,放進自己懷中,看了蕭承鄴一眼,眼中不知何時已淚迫于睫,含淚說道:“這不是我想要的,卻是你想給的。”

轉身離去,未曾看到蕭承鄴眼中劇痛,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卻覺心口一陣揪痛,幾乎痛到五髒俱裂,身影一晃,眼前驟然迷蒙,一口鮮血當即嘔了出來,淺藍色小箋上觸目驚心的紅。

淩小賢行屍走肉般走回聽竹院,她的心碎了,靈魂也死了。獨坐窗前,默默發着呆。

踏雪和尋梅面面相觑,但看她的情形,心知一切皆成定局。

許久,淩小賢擡頭看了兩人一眼,她們面上有些慌亂,大約很是擔心自己。沖二人笑了笑,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嘆口氣,道:“去收拾東西吧。”

二人什麽都沒說,聽話的點點頭,然後先幫淩小賢收拾好,再各自回房,收拾自己的東西。

到了傍晚,屋裏的東西都空了,多出幾個箱籠來,那些從聽風細雨樓帶來的護衛卻被留下,淩小賢給他們留了一個任務,就是把王府和聽竹院之間想通的那道門堵上,然後再離去。這期間如若有人阻止,或者有人想進入聽竹院,格殺勿論!

孫依柔因為“受驚過度”而躺在床上,琉璃低眉順目的站在床邊,孫依柔輕聲問道:“你真的問清楚了,王爺寫了放妻書給王妃,王妃已經收拾東西準備走了?”

跪在地上的小丫鬟連連點頭,信誓旦旦的說道:“奴婢打聽的清清楚楚,王爺給王妃寫了放妻書,王妃是哭着回聽竹院的。聽竹院這會兒恐怕已經人去院空了,奴婢親眼看到踏雪姑娘雇了兩輛馬車,王妃和尋梅,踏雪坐前面那輛,後面那輛放了好幾個箱籠呢!”

孫依柔唇邊勾起一抹笑意,道:“知道了,琉璃,賞。”

琉璃看了那喜滋滋的小丫鬟一眼,拿了五兩銀子給她,讓她買糖吃。小丫鬟高興的退了下去,現在王妃走了,以後這王府裏就是側妃最大了,自己還不得好好巴結一下呀!

孫依柔躺着,唇邊的笑意怎麽也退散不下去,摸了摸脖頸上那道淺淺的血印,滿足的說道:“琉璃,這下真是出人意料,本以為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卻不想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琉璃小心翼翼的說道:“小姐以後可以高枕無憂了,這府裏,再也沒人能越過小姐你去。”

孫依柔笑了起來,忽然斂容,緊緊盯着她。琉璃大驚,慌忙低下頭去,這個時候,千萬不能惹着小姐了,至于成為王爺的女人,她……真的不敢再想。一絲苦笑蔓延在琉璃唇邊,心底也仿佛泡在無邊的苦水裏。

倒頭來,卻還是孫依柔不聲不響的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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