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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少室山下(十一)

第六十七章 少室山下(十一)

一頓忙亂,衆人正在李仁虎房中忙碌,大夫還沒走遠,正好給鄭氏診脈。淩小賢在一旁等着,大夫說了兩句症候,讓人跟自己抓藥去。淩小賢便坐在鄭氏床前,道:“少奶奶的氣色很不好,是不吓着了嗎?”

鄭氏雙目澀澀的說:“我是被吓着了,勞煩淩姑娘了。”

淩小賢笑笑,說:“我不覺得勞煩,不過我瞧少奶奶你到不像是吓着了,到像心灰意冷呢!不知道少奶奶可還記得剛才發生的事?”

“我……”鄭氏嗫嚅,垂下眼睑,緩緩說道,“我正看着公公,未曾注意有人闖了進來,一記打在我脖頸上,我覺得頭暈倒在地上,模糊中看到那人背影,正對着公公下毒手……我拼盡力氣喊出聲來,那人慌張的從窗戶逃走了,然後就越上了對面的屋頂。”

淩小賢盯着她的眼鏡問:“你沒看到那人的樣子嗎?”

“沒有!”鄭氏堅決的搖了搖頭

“真的沒有?”

“是!”鄭氏別過臉,有些不滿的問道,“淩姑娘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淩小賢笑道:“我就是奇怪,那個人既然殺了你公公,為什麽不殺你呢?難道他不怕被你看到了真容,洩露了他的身份?”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鄭氏抱住頭,大哭了起來。

這時李小虎從外面闖了進來,抱住鄭氏怒向淩小賢說道:“淩姑娘,你還想知道什麽?我妻子剛剛經歷了失去親人的痛苦,你就不要再在她傷口上撒鹽了行嗎?”淩小賢忙站起來退開兩步,她最怕女人哭了,再加上李小虎的大嗓門兒,被這麽一質問,她怔忡的不知該怎麽辦好了。

可是看着人家夫妻情深,自己再在這兒也不妥,只得悻悻然的離開。

對着泯滅不定的燭火,淩小賢陷入沉思,一手撐着頭,漸漸的歪倒在桌上。只是她把頭枕在手臂上,感覺到一塊突起。拿出來一看,發現是前幾日從李四手裏撿到的那顆佛珠。她在手裏把玩着那顆佛珠,眉頭深深蹙起。

蘇枕樓感覺到她的心神不定,道:“這件事,的确有些撲朔迷離,讓你勞心費神了。”

淩小賢嘆道:“是我從一開始就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所以如今想來,十分的吃力。哎呀!”她手中一滑,将那佛珠掉到了地上。

“怎麽了?是什麽東西?”

“是顆佛珠,可是很重要的物證呢!”淩小賢一心急,直接趴在地上找起來了。

蘇枕樓凝神一聽,彎腰在角落裏撿起來,笑道:“在這兒呢!咦?”

淩小賢見找着了心下大安,又聽他似乎有所發現,忙問:“你發現什麽了嗎?”

蘇枕樓将佛珠湊近鼻端,奇道:“這佛珠上,似乎有什麽香味。”

淩小賢灰心道:“我以為什麽,這佛珠想必日夜受着煙熏火燎,所以有些香味倒也正常。”

“只是這香味着實奇特。”

“哦?”

蘇枕樓又仔細聞了聞,道:“似有檀香的香味,禮佛之人擅用此香,倒也不奇怪。只是還有別的氣味,我好像在哪裏聞到過的。”

淩小賢忙問:“哪裏?你在哪裏聞到過?”

蘇枕樓仔細想了好長時間,釋然道:“對了,我在李小虎身上也聞到過這種香味,但……但……”

淩小賢頓覺心中無比敞亮,端起茶杯笑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對了,你我日日同床共枕,你可覺得我身上有你的氣息?”

蘇枕樓捉了她的手,笑道:“我可不知自己身上什麽氣味,倒是你身上特有的淡淡香味,即便你不在我身邊,我也有所感覺。”

淩小賢吃吃而笑,道:“我也不知道我身上有什麽香味呢!我可從不用什麽香啊粉的。”

蘇枕樓順着她的手腕摩挲着,只覺肌膚觸手滑膩,如凝脂玉般柔和,心中一陣酥麻,聲音帶着絲絲慵懶,道:“有句話叫,女人天生自帶香!不用那些香粉,用了反而顯得俗氣,我自喜歡你清新自然的樣子。”

淩小賢抽出了手,笑嗔道:“什麽時候你也學會油嘴滑舌了呢?”

“等此事一了,我帶你去個地方。”

“不回京城嗎?”

“自然要回,只是先去那個地方,必定讓你歡喜。”

“好啊!”淩小賢心情大好,只等明日将此事結束好安心做她的蘇夫人。

當下天色已露魚肚白,兩人也無心安睡,便相對聊至天明。

到了天光大亮之時,兩人一同去李小虎房間找他,只是并未看到他們夫婦倆。問了下人才知道,今天一早少爺就和少奶奶一同去鋪子裏挑選棺木了。淩小賢私心一想:挑棺木的時,何須兩人同往?遂問了那鋪子在哪裏,便和蘇枕樓前去。

到了賣棺材鋪子的店面,卻依舊不見兩人身影。淩小賢更覺得此事蹊跷,根據店老板的指示,又追了過去。

追到一片空地,看到前面一男一女正在打鬥,不是李小虎和鄭氏是誰。淩小賢這才發現,鄭氏果然練得一手好功夫。只見她連續幾個重拳出擊,将李小虎打得節節敗退,可她似乎一點也不顧念夫妻之情,連連擊殺,最後一擊終于打在了李小虎的胸口上。李小虎被打得倒退了好幾步,吐出一口鮮血。

“住手!”淩小賢怒喝一聲,正要上前阻止,鄭氏看到他們來了,非但不逃,反而站定了看着她。冷冷道:“你們是來抓我,還是來抓他?”

淩小賢氣得發笑,說道:“你覺得呢?你是高估了你的智商還是低估了我的推理能力?”

鄭氏好像舒了口氣,道:“好,你果然是看出來了,作業你在我床邊的一席話,我還以為你懷疑他了呢!”

淩小賢沉下臉色,問:“既然如此,你大可将這些事都推給他,何必又要殺了他呢?”

鄭氏冷冷道:“因為,這世上聰明的不止你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也知道了。”

李小虎摸了一把口邊鮮血,道:“我說過,就算我知道了我也不會說出你來的,我們畢竟夫妻一場,你何必……”

鄭氏氣急敗壞:“你現在不說,誰知你以後會不會說,抑或,你要為你爹報仇,殺了我呢?”

第六十八掌 少室山下(十二)

第六十八掌 少室山下(十二)

淩小賢雙手抱胸,也冷冷說道:“看來你是得了被害妄想症啊!你們天天同床共枕,你半夜三更的出門,難道他全不知道?他一直沒說出實情,可見對你真的是仁至義盡了。想不到你還這麽心狠手辣,想至他于死地。逼死你爹娘的是張三和李四,就算張慶龍和李仁虎也逃不開幹系,可這事與小虎又有什麽關系?”

鄭氏怒道:“不錯,逼死我爹娘的是他們,可他們都是姓張、姓李的!我恨着兩個姓氏的人,我恨不得把他們都殺光!”

淩小賢無語了,原來她不光有被害妄想症,她還有精神分裂症!

蘇枕樓幽幽問道:“少夫人,你想殺他,是真的恨他,還是受不了自己的愧疚之心?”

淩小賢悄悄問他:“啥?愧疚還能殺人?”但她卻明顯感覺到鄭氏在聽到這句話之後渾身一顫,眼神內的悲憤變成了愁苦。淩小賢扯了扯蘇枕樓的衣袖,蘇枕樓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若不是一個殺人如麻的狂徒,正常人怎會對一個毫不相幹的人下手呢?少夫人走到這一步,無非是想報仇,殺了李村長,便是罷手之時。可是小虎對你多番容忍,只怕你寧願死在他手裏,也不願他原諒你。一面要報仇雪恨,一面又守着良心的煎熬,這樣的心境,少夫人的确熬得辛苦。”蘇枕樓微微道來,好像能将鄭氏的心思剖析的一幹二淨。“你想逼他恨你,殺你,可他遲遲不肯動手,你不想活在終日的愧疚和惶惶不安裏,可你卻無計可施,所以才有了今日這一步。少夫人,我說的可對?”

鄭氏痛苦說道:“你又不是我,怎麽知道我心中所想,你不要在這裏胡言亂語了!我今日定要殺了李家的人!你們若有本事阻止,就殺了我!”說着,果真又向李小虎出擊。

淩小賢不等她出手就射出了一枚飛刀,鄭氏眼看那枚飛刀射來,卻絲毫不見阻擋,反而站住不動,好像就等着那飛刀射來要她的命一般!

“不要!”李小虎大叫一聲,撲向鄭氏,想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把飛刀。

眼看飛刀就要射入李小虎的身體,又聽“當”的一聲,飛刀在距離他們幾厘米之處被橫空飛來的某物攤開,刀柄折斷,落到地上。

淩小賢回頭一看,見朗朗明日之下,豐神俊朗的蕭承鄴和如冰似雪的方倩就站在不遠處,這樣看二人,到十分般配。淩小賢對蕭承鄴點點頭,就算是謝他了。随即轉過頭來,對鄭氏道:“你一心求死,可惜你相公就是不忍讓你死。”

鄭氏推開撲在他身上的小虎,一面哭一面聲嘶力竭的喊道:“你為什麽救不肯讓我死,為什麽?我殺了那麽多人,我殺了你爹啊!”

李小虎忍着心口劇痛,望着鄭氏道:“不管怎樣,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總不成……眼睜睜的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啊!更何況,我知道你……你也是想為父母報仇。我爹逼死了你爹娘,你殺了我爹,我本該也殺了你,可是我終究下不了手。我也不希望……你死。我總想起,我們第一希見面時,你沖我笑,只要一想到那樣甜美的笑容,我就……怎麽也狠不下心來。”

鄭氏大哭道:“可你知道嗎?當初我為了接近你,才假裝與你巧遇,才故意對你笑的!”

李小虎神色黯淡,點頭說:“我知道你是故意的,那麽我問你,我們在一起這麽久,成親這兩個月來,你可曾對我有一點真心?”

鄭氏一愣,低下頭說:“都這個時候了,問這些還有什麽意思。”

“就是因為已經到了這個時候,我才想知道,你告訴我,讓我死了瞑目。”

鄭氏又哭:“我不想讓你死的……”

“那你就告訴我。”

“有,我對你是有真心的,小虎,你是個好丈夫,也許在将來,你還會是個好父親,可惜,我們無緣了。”

李小虎嘆了口氣,道:“聽到你對我說真心,我也值了。”

鄭氏這時問淩小賢:“淩姑娘,你到底是怎麽知道,我才是兇手呢?”

淩小賢攤開手掌,上面靜靜卧着一顆佛珠:“就是這個。這上面有你的氣息。”

蘇枕樓借口道:“我雖然眼睛看不到,嗅覺卻比你們常人要厲害,我聞到這上面有似曾相識的氣味,但一想卻是小虎身上的。可是一個男人怎麽會用香粉呢?所以我和小賢就想,那定時你身上的氣味無疑了。”

鄭氏見了,嘆息着點點頭,說道:“我後來一直找不到這東西,原來是被淩姑娘得去了。”

淩小賢道:“這是我在李四手裏找到的,他臨死前和你打鬥,想必就是那個時候得到的吧。除了這個,昨日李仁虎死的時候,你說兇手打暈你從窗戶逃出去了,當時我勘察現場,發現腳印只到了窗戶邊,外面的地上卻沒有。這個令我十分奇怪,而且那腳印,也不像男人的腳印。唯一的可能,就是兇手還在房裏,房裏除了你,就只有一個死人,所以這是你露出的最大破綻了。其實你的武功,在他們幾人之上,照理說你跟着祖母生活,很拮據才是,可是我見你行事大方,武功如此高強,到底是誰教你武功的?”

鄭氏看她一眼,實話說道:“教我武功的,就是少林寺方丈空了大師。”

淩小賢一驚,忙問:“難道你一直住在少林寺,那麽空了大師的死,你知道多少?”

鄭氏搖頭說道:“我怎麽可能住在少林寺,我只是住在離這兒不遠的山上,空了大師每隔一段時間就去看我,給我和奶奶帶些吃的用的,然後教我武功。他說女孩子打打殺殺的不好,只教我一些內功可以強身健體。可是沒想到,我的天賦極高,空了大師時常對着我嘆息,我那時候不知道,後來奶奶臨死前才告訴我,我爹也是天賦極高的練武奇才。我想,空了大師那時候的嘆息,一定是想到我爹了吧!”

淩小賢也嘆了嘆,鄭氏随後又道:“淩姑娘我知道你是為了空了大師的事來的,我別的不能告訴你,但是空了大師臨死之前,我就在他身邊,那顆佛珠,也是他生前所用。”

“殺了空了大師的人到底是誰?”

“這個我真的不知,我去時,空了大師已經奄奄一息了,他只對我說了兩個字。”

“哪兩個字?”

“來……啊!”鄭氏忽然身子向前飛去,重重落到地上,鮮血直流。

蕭承鄴像箭一樣飛了出去,追趕方才偷襲鄭氏之人。淩小賢忙過去看鄭氏,小虎抱着鄭氏呼喚着她的名字。淩小賢看了看她的傷勢,驚駭道:“好厲害的內功!”

鄭氏此時一息尚存,抓住小虎的手道:“對……不……起……”

小虎緊緊抱着她:“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鄭氏又看向淩小賢用力說道:“求求你……來……來儀……”

這話說的十分不通,但淩小賢完全明白了過來,空了大師留下的那兩個至關重要的字,就是“來儀”,如果她所料不差,這兩個字所指的,一定就是江湖中名聲大噪的“來儀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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