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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和諧的孟璧和陸星沉一個在心裏喊着要死,擔心這唯一一個病人等會兒就把他炒了,一個再三反思自己當初換了那個老專家是不是錯了,就算診出個孟喬森綜合征,好像也比一邊當醫生一邊兼職神棍來的靠譜得多。

神棍孟璧好歹端住了,飛快打消了何導讓陸星沉一起陪着的想法,又兩句話告別,然後在陸星沉一言難盡的目光裏,硬着臉皮跟何導一道在劇組裏來來去去。

劇組不少人都知道何導打算請大師來,手裏幹着活兒呢,目光也老往那偷瞄。

何導也沒訓他們,只叫人別大肆談論。明目張膽地搞這個不大好,但本來就是為了安定人心,遮遮掩掩沒必要。

繞着拍攝場地走了好幾圈,孟璧跟何導道:“我沒在你們劇組裏面發現妖氣或者鬼氣。”

何導雖然勉強吃了老友安利,認可了世界上有不科學的東西,但還是不是很能接受妖氣鬼氣這兩詞兒,不過沒有這東西怎麽都算個好消息。

不過花了十多萬請人來一趟,甭管有沒有,這錢都收不回來了,一想起來就叫人肉痛。

何忠想了想,壓低了聲音說:“那請您做個驅邪祈福的法事怎麽樣?”

孟璧問:“您想要哪種?”

何導:“最顯眼的那種。”

孟璧一愣,最顯眼?這是個什麽形容?不過他也是在社會上混過的人了,很快會意何導是為了安定人心呢,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模樣:“行,這當然沒——”

剩下的話戛然而止。

他猛然轉頭,死死盯着一個方向。

何忠跟着看過去,發現那地方只站了徐姣一個人,想起徐姣前幾天的異樣,心裏發寒,輕輕地問:“孟大師,怎麽了?”

孟璧:“有鬼氣!”

旁邊的陸星沉:???

孟璧讓何忠找了借口,把徐姣叫到休息室,幾個人打算守株待兔。

臨進門前他還一把把陸星沉也給拽進去了。

陸星沉無語:“我并不想見什麽鬼氣。”

孟璧不松手:“不,你想!”

正好來了個現成案例,一定要用事實告訴他的病人,他是有真本事的,不是神棍!

拽着陸星沉進屋,三個人鬼鬼祟祟像要幹什麽見不得的事一樣在沙發背後躲起來。

沒一會兒,徐姣進來了。

孟璧找準時機,指尖飛出一道黃色的東西,打在徐姣身上,徐姣應聲而倒。

何忠跳起來脖子想往那邊伸可又有點害怕,就問孟璧:“大師,接下來我們該怎麽辦?徐姣不會出事吧?”

“不會不會,去了鬼氣就好。”孟璧打包票,“不過我們要先把她制住。”

說着,他從小背包裏摸出了一只——麻袋???

這麻袋是黃色的,上面還用朱砂畫上了些歪歪扭扭像是蝌蚪文的字符。

“等會兒用這個縛魔袋将那位女士罩住。”孟璧塞給陸星沉,順便指導用法。

陸星沉沒動。

何忠轉頭催促他,“星沉放心,有孟大師在,沒事的。”

陸星沉覺得自己腦殼有病才會聽着倆人的話,他說:“你确定她身上一定有那個什麽鬼氣?”

何忠一愣:“剛接觸到孟大師的符就暈了,這還能有其他原因?”

陸星沉不顧另外兩個人的阻攔,幾步跨出,扯下了不知怎麽粘在徐姣身上的黃符。

孟璧急得跳腳:“危險,快貼回去!算了,別貼了!你快回來!”

這急切十分情真意切,可見是真替他擔心,陸星沉忍不住沉默了。

他覺得孟醫生或許不是存心行騙,他可能只是腦子不好。

要承認幫自己治腦子的醫生腦子不好顯然是一件讓人胸悶的事情,但出于不能看着朋友走錯路的道義,陸星沉覺得得點醒他。

孟璧正好也急切地跨過來跟他說:“你就這麽上手直接扯下來,萬一她反噬,直接襲擊你怎麽辦?”

陸星沉問:“那她反噬了嗎?”

孟璧一瞧地上暈得很徹底,動彈都不動彈一下的徐姣,也有點懵。

這種情況他以前抓鬼沒遇到過啊。

他也有些糾結:“可她确實有問題,不然為什麽剛剛一接觸到我的黃符,就直接暈了?”

陸星沉心裏一串省略號,他把手裏的黃符抛給孟璧,然後問道:“有什麽感覺?”

孟璧:???

“重不重?”

“有點。”孟璧下意識颠了颠手裏的黃符,別說,他為了對得起雇主出的價,不但畫了符,還在把這符裹在了桃木外面,黃符沒什麽重量,可加上桃木就有些分量了。

陸星沉額角抽了抽,挑明說:“既然你都知道重了,那你說她是為什麽暈過去的?你忘了剛剛砸的時候是照着腦門的嗎?”

明明是被你砸暈過去的!

孟璧一口反駁:“不可能,我在她身上看到了非常明顯的鬼氣,她就是因為這個,又接觸到了我的符才暈的,不信等會兒你看着。”

別人也就算了,陸星沉既是病人又是朋友,最好找找看有沒有什麽叫普通人看見鬼氣的法子,免得誤會越來越大。

他這麽想着,打算先把符貼回去,以防萬一。然後一低頭,孟璧覺得自己眼神可能出了什麽問題。

他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

為什麽剛剛還盤踞在這位女士身上的黑氣,現在一點都沒了?

眼睛都快揉瞎了,地上還是正正常常,膚白貌美一女的,除了腦門上被砸了個包。

孟璧擡起頭,陸星沉正看着他,四目相對,有點尴尬。

“我可以找原因的。”

陸星沉冷漠:“你找吧。”

氣氛微妙。

正在何導撸起了袖子的時候,門開了。

房間裏,三個男人一個女人。

男人站着,女人躺着。

男人清醒,女人昏迷。

方令斐關上門,充滿懷疑:“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陸星沉手一松,扶到一半撒了手,徐姣後腦勺着地,碰撞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音。

門外小張孜孜不倦地敲門:“方哥,怎麽了?”

大家面面相觑,陸星沉按了按鼻梁,無力地解釋:“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方令斐笑得溫和:“我看到的哪樣?”

目光在陸星沉手上的布袋子上滑過,聲音很平穩:“工具還挺齊全啊。我是不是來得不大是時候?”

自認為非常理智非常有自控力的陸編劇手癢,想打人。

別誤會,不是打方令斐,是打腦子中了封建殘餘的毒的孟神棍。

雖然沒想和前男友再有什麽其他關系,但這并不代表他高興見到自己在對方眼裏變成個變态。

最後還是何忠站起來,咳了一聲說:“小方,不是你看到的那樣。”

嗯,這話還怪耳熟。

方令斐伸手把門反鎖了,點了點頭:“當然,您的人品,我是信的。”

陸星沉:……我懷疑你在諷刺我,但我沒有證據。

何忠松了口氣,沒誤會就行,“孟、孟大師說徐姣身上有鬼氣,而且她前幾天行為詭異,我想着就讓大師看看,大師向她扔了一道符,就成這樣了。”

至于徐姣可能是被砸暈的什麽的,這種事情就不必說了。

解釋清楚後,幾個人合力把徐姣放到了沙發上,然後立馬離得遠遠地,恨不得指天誓地沒想幹壞事。

孟璧發揮自己多年當神棍、不對,是當大師說服客戶的經驗,讓何忠好歹沒有跳起來大罵他騙子,并且同意去徐姣最早出問題的地方廁所看看。

他向陸星沉熱情邀約:“一起去怎麽樣,你也想有始有終吧?”

陸星沉迅速拒絕:“不,我不想,自己去。”

不但不想,還覺得孟璧中毒真深,他一個隔三差五“見鬼”的人都能堅信科學和唯物主義,孟璧一個精神科醫生反倒搞起了封建迷信。

孟璧又邀請方令斐。

方影帝十動然拒,去幹什麽,被鬼吓嗎?

兩個人一起離開,方令斐笑吟吟說:“你剛剛抓鬼的工具真特別。”

陸星沉并不想替孟璧背鍋:“那不是我的。”

方令斐:“哦,那你拿着麻袋的樣子真特別。”

陸星沉:“我覺得你擡杠的樣子也很特別。”

方影帝一瞬間居然覺得自己輸了,他眉梢微挑:“你真是沒變。”

陸星沉詫異:“我以為自己變化很大。”

方令斐冷笑:“并不。以前很讨厭,現在也一樣。”

以前是看似飛揚肆意,但打了架受了傷卻什麽都不說,疑似韓劇看得多,現在直接就像個悶葫蘆,連當年日常生活中的少年意氣都沒了,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

陸星沉啞然失語。

看他被噎了,方令斐覺得氣終于順了。

1號都快無奈了,明明輔助者看起來成熟又優雅,為什麽偏偏喜歡和命運之子在奇葩的地方鬥氣?下載了網上“說話的藝術”等課程的1號委婉勸道:【您在命運之子面前與在別人面前似乎不大一樣。】

方令斐:【對啊!難道你在想要噎死的人面前和沒過節的人面前一樣嗎?】

1號內心冷漠:哦,這麽幼稚那你真是好棒棒哦。

兩個人拍戲的拍戲,商量劇本的商量劇本。

過了會兒何忠和孟璧從休息室出來,邊走邊湊在一起交流,約莫是在計劃着怎麽捉鬼。孟璧還給了陸星沉一個陽光燦爛的笑,陸星沉當即轉過頭去,拒絕和他們一起搞封建迷信。

晚上的時候十一點多左右,陸星沉躺床上好不容易醞釀了些睡意,耳朵突然捕捉到一聲尖叫。音色還挺熟悉,每天在劇組揮斥方遒的就是。

擔心出什麽事,他想下床去看看。不過剛穿上拖鞋,就又飄來了斷斷續續,不大清晰的喊叫聲。

另外幾個聲音裏頭似乎有場務,有副導,有保安,最重要的事,還有寫作大師讀作神棍的孟璧。

陸星沉秒秒鐘躺了回去。

然而那邊的聲音不但沒小,過了會兒還越來越大,間或夾雜着幾聲尖叫。

陸星沉氣壓低沉,心情躁郁。

那聲音離得遠,正常人其實最多幻覺般聽到幾聲,可他的聽覺過于敏感,這種時候就很令人頭痛。

頭痛的陸星沉給孟璧打了個電話。

“知道什麽叫深夜擾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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