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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看着顧遐又高興起來的樣子,陸星沉很疑惑,他跟方令斐秉承着一個風格,有問題想知道就直接問:“你為什麽突然——”

他沒有将話說完,但兩個人都明白意思——你為什麽突然親近?

顧遐支着下颌,目光流連在窗外,說道:“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原因。就是四年前自從知道一切的真相,就一直覺得自己占了哥哥的位置,可是偏偏又很怕被哥哥拿回爸媽的愛,畢竟這些本來就應該是屬于哥哥的啊。懷着這種心态,一直卑劣地逃避着和哥哥交流,好像只要不交流,就能忘了自己是個可恥的小偷。”

他輕輕笑了:“直到上次的車禍,我突然覺得人生這麽短,如果還不能面對內心,就連自己也該鄙夷自己。所以我直面了自己的內心,它跟我說,想真正有個哥哥。”

陸星沉淡淡說:“你本來就是我弟弟。”

顧遐愣住,而後在他的目光中,展開一個大大的笑。

他帶了一會兒,目光掃過陸星沉放在旁邊的筆記本電腦,告辭回了自己房間,然後在窗邊發了一會兒愣。

0123很高興:【宿主,攻略任務的第一個階段看來可以說完成了。】

顧遐收回目光,屈指輕輕敲着扶手,冷冷道:【完成?在你夢裏完成了嗎?】

0123:【可是主角已經說了您是他的弟弟。】

顧遐:【只要我是顧氏夫妻的孩子,什麽時候去問他,都能得到這個答案,這算什麽攻略有進展。】

0123陪着小心問:【您的意思是——主角對您仍舊沒有任何特殊?】

它不懷疑宿主的判斷,但有點懵:【您是怎麽确定的?】

顧遐扯了扯嘴角:【感覺!】

0123突然想起了什麽,說道:【對了,您不是悄悄在命運之子衣櫃裏準備了一套一樣的西裝嗎?需要按原計劃找機會告訴他嗎?】

顧遐:【不用了。】

0123:?

顧遐輕輕道:“他那樣的人,給身邊所有人都劃了明确的範圍,超過範圍就是越線,擱古代就叫僭越。沒提升好感度就越線,只會招致冷處理。”

0123聽着宿主的自言自語,突然覺得宿主對主角的了解真深,不過也就這樣一想,轉瞬就丢到垃圾處理器裏了。

下午距離宴會開始還有兩個多小時的時候,顧夫人從陸星沉門前經過,敲響了顧遐的門。

“遐遐,收拾好沒有?收拾好就和媽媽一起見個人。”

顧遐問道:“哥哥呢?”

顧夫人沉默了有幾秒,才笑着說:“你哥哥還在休息。”

“那行,媽媽你稍等。”

一兩分鐘後,兩個人一起下了樓。

陸星沉無奈,倒不是他想偷聽,但房間的門對于他來說實在是不隔音,比如底下傭人忙碌雜亂的聲音就一直在斷斷續續傳上來。

摁了摁太陽xue,他打算去花園靜一靜。

在經過客廳的時候,隔着鮮花和香槟塔,陸星沉聽到了一個耳熟的聲音。

“顧先生放心,驅邪禳災正是我這一脈從古傳到今的本事,一定幫令公子招來福運不敢說,但祛除晦氣,絕無問題。”

那聲音,從容篤定又自信:“我出師這麽久以來,還沒有被人懷疑過所學。”

說着,他和陸星沉對上了目光。

沉默彌漫。

顧遐帶着探究:“哥哥和孟大師認識?”

陸星沉語氣有點沉重:“前幾天在劇組見過。”

雖然對于朋友搞封建迷信,甚至想要發展他一起入夥很無話可說,但陸星沉也絕不會在這裏、在這種場合拆穿。但他還是打算弄清楚孟璧今天是什麽劇本,于是問:“你們在幹什麽?”

顧家夫妻突然有些尴尬,顧夫人猶豫了一瞬,而後道:“遐遐前面不是出車禍了嗎?媽媽就想着請孟大師幫忙看看。”

又很快掩飾一樣地說:“星沉最近怎麽樣,要不也請大師給看看?”

能真正請到這位有本事的孟大師,還是因為顧父用了人情請人牽線搭橋,顧夫人聽說過這些大師的脾氣,原本只說看一個,現在突然加一個,她擔心大師不高興,轉瞬又道:“不過星沉最近生活工作聽說都很順利,不愧是我和你爸爸的孩子,身上肯定沒有那些不好的東西。”

孟璧搖搖頭,“陸先生不用去晦氣,他身上沒一點晦氣。”

說完,他盯着顧夫人和顧父的臉看了幾秒,在兩人的疑惑中,轉頭跟陸星沉說:“不過我可以給你算一卦。”

顧父很驚喜,別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對頭以前請方道長算卦,開出了一卦千萬的價格,然而還是被拒門外。孟大師就算比不上方道長,作為弟子,應該也不能太差,想起被拒絕的對頭,又想起兒子能叫他主動開口要算卦,別的不說,至少讓他感覺很有面子。

陸星沉就想拒絕,不過話将将出口,他改了主意:“算吧。”

他打算看一看孟醫生還有多少套路。

“手伸出來。”孟璧說。

陸星沉把手給他,随口問:“不是算卦嗎?”

“相術也是算卦的一種。”

看完手,孟璧又仔仔細細看了陸星沉的臉,陸星沉問:“算出了什麽?”

“平安健康,順遂到老。”

這八個字其實很不走心,前四個陸星沉才用過,但顧家夫妻和顧遐卻都很高興。

顧父忍不住插了一嘴:“大師,您能看出我這兒子什麽時候能讓我抱上孫子嗎?”

孟璧忍不住笑道:“這要看陸先生什麽時候找女朋友。”

陸星沉在想是不是因為已經在他面前暴露了,所以連忽悠都感覺這樣懶得編劇本?

這臨時一卦完,并不想看他們接下來怎麽驅邪,陸星沉說了一聲,自己坐玻璃花房去了。

花房裏安了凳子,凳子旁是一盞藝術立燈,月白色的燈光灑下的時候很有氛圍,但并不怎麽适合看書。不過這對陸星沉造不成什麽問題,他現在已經進化成了借着月光就能看書,還看得清清楚楚。

過了會兒,斷斷續續有客人到場。

顧父在微信上給他發消息,【星沉,半個小時候記得來找爸爸,爸爸帶你一起見叔伯。】

陸星沉回了個【好】。

有點無聊。

他合上看了一半的書,随意在花房裏找了株不知道具體品種的蘭花看。

孟璧突然出現在門口,在凳子上坐下,說道:“我算了一卦,卦象說你在這個方向,果然找着了。”

陸星沉問:“怎麽在今天請你來?”

搞封建迷信畢竟不适合宣之于衆,私底下再信這個,也沒有商人會弄得大張旗鼓人盡皆知。

“我用給你弟弟算了,他今天最适合做去晦祈福的法事。”

陸星沉很無語,“你考研的時候政治怎麽過的?”

“怎麽不能過了?”孟大師一臉自豪地說,“像我這麽熱愛馬克思主義熱愛黨的人都不能過還有誰能過?”

“馬克思知道你算命抓鬼嗎?”

“肯定知道,他老人家都下去了,我們這行能溝通陰陽,你說他知不知道?”孟璧深沉狀。

陸星沉表情很一言難盡,“你不要告訴我你《馬哲》還是跟他學的。”

“怎麽可能。”孟璧給了他一個詫異的眼神,“你看上學時候的語文閱讀理解,哪個作者在答案裏頭不是迎風流淚對月傷悲,天天心懷國家大事。結果人家撸串啤酒走起,生活美滋滋。況且咱們這是中國特色的馬克思主義,進化了不不知道多少代,人家版本也不對啊!”

陸星沉不想跟他辯論這個問題,于是說:“找我有什麽事?”

孟璧嘆氣:“自從你發現我的真實身份,就對我有了意見。”

陸星沉有一點輕微的不好意思,他其實并沒覺得孟璧相信那一套怎麽了,只是覺得自己相信即可,真的給別人抓鬼看相——

不好。

不過也并沒真的很認真要他別搞這些,因為覺得這是孟璧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自己負責,當事人沒有開口要幫忙,別人就最好不要随意插手。

因此他說:“也還好。”

孟璧瞧了他在燈光下深而靜的眼睛兩秒,說道:“其實我真的覺得你是學我們這行的好苗子。清醒,也沒過多的、不必要的七情六欲。”

“你還沒放棄發展我入夥?”

“我也沒想着真成功,就是你知道,那種看到好苗子想栽自家田裏頭的心理,你随便聽聽,忽視也行。”說着又道,“對了,侃大山侃得都忘了來找你的目的。剛剛我不是給你算了一卦嗎?”

陸星沉:“嗯?”

孟璧遲疑了一瞬:“我沒算出來。”

“那八個字?”

“沒亂說。嗨,也不叫沒算出來,就是不論是以前你剛找我看病那會兒,還是剛剛,我算出來的都是那八個字。但有了上回鬼氣那件事,我又用了一種快失傳了的老法子重新算,答案不明,怎麽算都是一片迷霧。不過……倒是看出了你父母緣分不大厚。”

陸星沉:“我知道了。”

他其實對算命沒有太大好感,也不信這個,就算小時候那一卦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挺準确,但仍舊不信這個。

人生來就有命運?

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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